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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3章 凡间历练74（第1页）

公社木屋内，听着远方时断时续的声响，每一个人都坐立难安。

谢奕凰心神紧紧揪起，腹中时不时绞痛袭来，她死死咬着牙强撑，一遍一遍默默祷告猎手可以得手。

床榻之上，羽殇辰依旧昏迷，高热未消，但脉象稳住，没有再继续衰败。偶尔会因为远方隐约传来的狼嚎，眉头蹙起，身体轻轻震颤，仿佛梦魇之中依旧在经历山林血战。

不知过了多久。

峡谷方向的打斗声响，一点点，慢慢沉寂下去。

风雪依旧呼啸，可再也听不见狼的嘶吼，也听不见兵器碰撞。

死寂。

无边的死寂压了过来。

是猎手成功斩杀头狼？还是埋伏队伍全军覆没，恶狼已经冲破隘口逃回深山？

院中的族人全部站在雪地之中，朝着峡谷方向遥望，人人神色凝重，没有人敢轻易开口猜测结果。时间一分一秒缓慢流淌，每一刻都无比煎熬。

半个时辰之后。

风雪之间，几道踉跄疲惫的人影，缓缓从山道尽头走了回来。

是前去埋伏的猎手。

只是十二个人，回来的，仅仅只有五人。

他们满身血污，身上带着深浅不一的伤口，长矛刀剑大多卷刃破损，有人胳膊被狼爪撕开大口，布条草草包扎，鲜血还在不停外渗。其中两个人，互相搀扶着，脚步虚浮，神色沉痛。

没有人高声报捷。

族长快步迎上前，心脏沉沉往下坠：“怎么样！那头头狼！”

一名领头猎手喘着粗重寒气，身上好几支狼爪留下的血口子，他垂着手臂，声音沙哑破碎：“我们……我们没能杀死它。”

周遭一片倒吸冷气的声响。

“浓烟、绊索、弓箭全部都用上了。射了它数箭，长矛也刺伤它躯体。可那畜生负伤之后悍不畏死，拼死冲撞。我们折损七位弟兄，依旧没能留住它。它借着峡谷侧面一处岩壁陡坡，硬生生攀岩翻过山壁，逃进更深的原始大山。”

猎手低下头，拳头死死攥紧：“我们伤它更重，可终究，还是让它跑了。”

头狼没有死。

只是又添新伤，遁入无边无际的深山老林。

那里山高林密，洞穴无数，想要再锁定它的踪迹，难如登天。

“山下村落如何？”族长声音干涩地追问。

“万幸！我们派出报信的骑手抢先一步赶到村落。村民及时收拢，点燃篝火，紧闭屋门。头狼赶到之时，百姓已经有所防备，损失不算惨烈，只伤了寥寥数人，没有出现大规模屠戮。”领头猎手顿了顿，“可那头恶狼泄愤不成，受了我们一轮伏击，恨意只会更深。它逃入深山，养好了伤势，将来还会再来。”

消息传入木屋，谢奕凰闭了闭眼，一股深深无力感席卷全身。

一次次交锋，一次次重创，却始终无法终结祸根。

不动用仙力，凡人想要终结这一场狼祸，竟艰难至此。

老医者叹了一口气，走到她身侧：“谢医生，事已至此。它躲入茫茫深山，短时间不会再来袭扰。眼下最要紧，是顾好你与羽知青的性命。”

就在这时，床榻上，一直昏迷的羽殇辰，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

他睫毛剧烈颤动，缓缓，一点点，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瞳孔还有几分涣散，视线朦胧，过了许久，才慢慢聚焦，落在不远处谢奕凰的身上。

他嗓音沙哑破碎，嘴唇干裂渗血，一字一字，微弱地开口：

“奕凰……你没事……”

木屋之中，炉火噼啪一声，蹦出几点火星。

昏蒙的火光落进羽殇辰涣散的眼底，他方才从无边梦魇里挣脱出来，浑身每一寸皮肉都在叫嚣着剧痛，后背、肩头撕裂灼烧般的痛感顺着骨缝蔓延，稍微动一下，缠裹的纱布便牵扯伤口，渗出新的温热血色。高热还未全然退去，额角滚烫，太阳穴突突地跳，视线依旧阵阵发黑，仿佛还置身风雪漫天的山林隘口，耳边犹回荡着狼的凄厉嗥叫。

谢奕凰见他睁眼，心口猛地一颤，方才强撑着的那股气力险些一瞬卸去。小腹那股下坠的绞痛又悄然翻涌上来，她攥紧身下被褥，指节泛白，才没有当众踉跄失态。她微微倾身，尽量靠近床榻，声音压得很轻，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我没事，殇辰，你终于醒了。”

守夜的两名妇人见状，连忙快步上前，一人伸手探向羽殇辰的额头，另一人去取一旁微凉的布巾。

“烧还没褪干净，总算睁开眼了，真是从鬼门关爬回来了。”老医者也快步挪到床边，指尖搭上他的腕脉，凝神细细体察。片刻之后老者眉头稍稍舒展，却依旧不敢放松，“脉象勉强稳住，可气血亏虚到了极点，体内热毒余毒未清，满身创伤更是凶险万分，万万不可多动，连转头都要尽量放缓。”

羽殇辰的目光艰难地在屋内扫过一圈，药罐咕嘟沸腾，空气里混杂草药苦气与淡淡的血腥，窗外风雪依旧呜呜呼啸。零碎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山林死斗，烈火灼烧，头狼狰狞的巨口，还有谢奕凰染血的身影。他猛然记起坠落之前的画面，瞳孔骤然收缩，挣扎着想要撑起半边身子。

“咳咳……孩子……”

才稍稍用力，胸口便传来撕裂般的疼，他止不住剧烈咳嗽，唇角溢出一丝淡红血沫。

“别乱动！”谢奕凰慌忙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肩头，不敢用上半分力气，眼底浮起一层水光，“孩子还在，胎息微弱，尚且吊着一口气，只是我身子受损很重，容不得情绪激荡。我们都还活着。”

听到这句话，羽殇辰紧绷的肩背，才一点点松弛下来。可随之而来的，是沉沉的疲惫与后怕，他喘着粗气，滚烫的目光牢牢锁在谢奕凰惨白憔悴的脸上，看见她鬓边散乱的发丝，看见她唇上毫无血色，看见被褥边角隐约洇开的暗红痕迹。

他记得下凡试炼的规诫，记得不可擅动仙力的枷锁，也记得那场血战之中，二人凡躯双双濒临崩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