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把老医者请回来!”
妇人掀开门帘狂奔出去。
谢奕凰心头大乱,全然顾不上自身的伤痛,手脚发软地扑到床边,颤抖的手指探到羽殇辰的腕脉。
脉搏细若游丝,时断时续。
高热耗干他本就因为大量失血而枯竭的生机,脏腑震伤、骨裂、爪伤、火烧伤,无数重创伤叠加,凡躯已经走到崩溃边缘。
“殇辰,撑住。”谢奕凰的声音微微发颤,掌心死死攥住他冰凉的手。
神魂深处,那一股本源仙力的躁动再一次疯狂翻涌。
只要一丝灵力渡入他的躯体,热毒会顷刻消散,断裂的骨骼可以被抚平,溃烂的伤口能够快速愈合。顺带也可以护住腹中岌岌可危的孩儿,还可以瞬息穿梭,拦截住奔袭村落的头狼。
可试炼的惊雷,如同重锤一遍又一遍敲打识海。
【外力干预,历练失败。剥离此方小世界。】
警告冰冷刺骨。
一旦被强行剥离,传送撕扯之下,重伤的羽殇辰、胎息飘摇的孩儿,存活希望渺茫。就算二人侥幸活下来,这方凡间的狼祸根源依旧没有真正化解,往后依旧会诞生新的狼王,苦难循环往复。
她死死咬紧下唇,口腔泛起淡淡的铁锈味道,硬生生将那翻涌的仙力死死锁在神魂深处。
不能动。
纵然眼前之人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她依旧不能动用半分本源。
老医者匆匆奔跑回屋,身上的毡袍还落满雪花,来不及抖落,立刻扑到床前,手指搭住羽殇辰腕脉,片刻之后,老者脸色沉重如水。
“热毒攻心,血气快要耗尽。老夫能用的药已经尽数用上,汤药喂不进去,针石也只能暂缓衰败。能不能活,全看他自己求生意志。”老者缓缓抬头看向谢奕凰,语气带着无可奈何,“凡药之力,终究有穷尽之时。”
谢奕凰垂眸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人,眼眶微微发热。
从岩洞绝境,雪坡死斗,兽道悬命,隘口血战,一路拼杀逃回到公社。闯过那么多生死关口,难道就要折在这一夜高热之上?
就在屋内被沉沉绝望笼罩之时。
寨外,狼群的嚎叫陡然一变。
围在寨墙之外的群狼,没有发起冲锋,在几声悠长狼嗥之后,竟开始缓缓向后退入密林深处。数十点幽绿狼眼,一点一点隐没进风雪黑暗,来得汹涌,退得却莫名其妙。
院外传来猎手的疑惑呼喊:“狼群撤了?它们退走了!”
族长的声音带着凝重:“不是击溃,是主动撤离。头狼一定在远处下达了号令。它驱使狼群在这里拖延我们,此刻狼群召回,说明它那边已经完成行动,或是即将动手。”
山林远方,山外村落的方向,遥遥传来一声穿透风雪的凄厉狼嚎。
那一声嚎叫,充满暴戾与宣泄,正是那头头狼独有的声响!
它已经抵达山下村落附近!
狼嚎自山下谷地遥遥浮上来,穿过漫天风雪,刺得人心头发紧。
寨墙上的火把熊熊摇曳,方才还围拢在外的野狼已经尽数退入山林,周遭瞬间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北风卷动落雪的呼啸。
“坏了!还是晚了一步!”族长站在寨门城楼之上,望着山下沉沉夜色,拳头狠狠攥紧,“不知道我们派出去报信的骑手,有没有赶在恶狼之前抵达村落。”
木屋之内,谢奕凰靠在床沿,腹中一阵阵虚软绞痛不断袭来,身下的被褥又添新的血色。她心神两分,一边牵挂山下村落百姓安危,一边看着床榻上气息游丝的羽殇辰,两股重压同时碾在肩头,几乎要将这具本就残破的凡躯压垮。
老医者还守在羽殇辰床边,不断变换银针穴位,试图把即将消散的生机勉强拽回来。羽殇辰时而微弱喘息,时而陷入死寂,嘴唇毫无血色,只有胸口极其细微的起伏证明他尚且一息尚存。
“姑娘,你不能再这样心神激荡。”老医者一边落针,转头沉声劝道,“你的胎元本就摇摇欲坠,再持续大悲大急,腹中孩儿随时都会不保。山下之事自有族人去拼命,你如今这副身子,什么也做不了。”
“我知道。”谢奕凰声音轻得如同风雪,可眼底却没有半分妥协,“可我不能闭眼装作听不见苦难就在眼前。”
她闭上双眼,强迫自己冷静,把纷乱的思绪重新梳理。
头狼身负火烧、刀砍、箭镞重创,独自绕开公社,奔袭山下村落。它现在的状态,并不适合长久缠斗厮杀。它此行,更多是报复泄愤。
它很清楚,公社这边猎手云集,高墙森严,它很难讨到好处。便转头去屠戮没有防御的弱小村落宣泄仇恨。
可它身受重伤,不可能在山下久留。一旦公社的猎手闻讯大批赶下山,它必然会选择立刻遁走,重新逃回深山。
想要击杀它,唯一的机会,便是在它肆虐村落之后,它返程退回大山的路途之上设伏拦截。
可眼下公社的困境摆在眼前。
一部分骑手已经下山报信;寨墙必须留足人手,提防狼群杀一个回马枪;还要分出一队精锐,赶去头狼返程山道布下埋伏。本就折损过半的猎手队伍,被拆成数份,人手捉襟见肘。
更棘手的是,大雪漫天,山道岔路纵横,谁也无法百分百预判头狼撤退会选择哪一条山路。一旦埋伏地点选错,便会再次错失机会。
“族长。”谢奕凰对着窗外开口,“请您再进来一趟。”
片刻之后,满身风雪的族长再度踏入屋内,脸上满是焦灼疲惫。
“谢姑娘,山下传来隐约哭喊声响,我们派出去报信的骑手,尚且没有传回消息,吉凶未卜。”
谢奕凰深吸一口气,强压住腹中翻涌的剧痛,缓缓开口:“头狼伤势很重,它不会在山下恋战。泄愤过后,必然会立刻返回大山。它身上多处烧伤,皮毛溃烂,箭镞嵌在皮肉,畏寒惧冷,返程不会挑选崎岖难行的险路,必然会选择那条最为平缓、积雪相对浅薄的旧驿道。我们可以在那条山道的峡谷隘口布下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