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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7章 凡间历练69（第1页）

但这计策有重重破绽。

第一，要看当夜山风风向，若是风向逆转，浓烟反而会四散，起不到逼洞效果；第二，岩穴未必只有一个出口，野兽栖身的山洞，时常会有隐秘侧洞、逃生岔道，若是头狼从隐秘暗道悄悄遁走，围剿便会落空；第三，执行的人要悄悄抵近洞穴外围布下柴草，不能惊动洞内的头狼，一步出错，便会直接葬身狼口。

更现实的阻碍摆在眼前：公社如今能调动的精锐猎手本就折损不少，一部分人要留下来守护村寨，提防声东击西——谁也不能保证，这是不是头狼的诱敌之计，故意暴露一处巢穴，引诱大批猎手离寨，再派遣余下野狼偷袭防守空虚的公社。

“姑娘，您身子不宜过度劳思，喝一口温药吧。”守夜妇人端过温热的药碗，打断了谢奕凰的思索。

她回过神，接过药碗，小口饮下苦涩的汤药。暖意缓缓滑入腹中，却依旧压不住内里空洞下坠之感。

就在此刻，床榻另一侧，羽殇辰的状态骤然恶化。

原本只是高热昏睡，忽然间，他浑身猛地剧烈抽搐起来，牙关紧咬，脖颈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压抑痛苦的嗬嗬声响。额头上敷着的冷布直接滑落。

“不好！”守夜妇人脸色大变，慌忙伸手探他的额头，“更烫了！高热惊厥！快，快去请老医者！”

一名妇人慌忙掀开门帘冲出去，踩着积雪奔向医者歇息的偏屋。

谢奕凰心脏骤然收紧，也顾不上腹中绞痛，拼尽浑身力气撑坐起来。视线之中，羽殇辰浑身不停震颤，面色潮红如烧，呼吸忽快忽慢，时而粗重喘息，时而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伤口感染引发的高热，已经开始侵蚀他的神智与生机。

“殇辰！”她低声呼唤他的名字，可陷入高热混沌的人，已经无法回应。

不多时，老医者披着厚袄匆匆推门而入，手里还拎着装着银针的布包。他快步来到床边，伸手搭上羽殇辰的腕脉，指尖紧紧按住，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热毒入体，已经侵扰经脉。”老者语速急促，“能不能扛过去，全凭他自身血气。我施针暂时压制高热，可治标不治本。若是天亮之前高热不退……”

后半截话他没有说出口，可满屋人心知肚明其中凶险。

银针闪着淡淡的冷光，刺入羽殇辰头顶、手腕数处穴位。

银针刺入之后，他浑身剧烈的抽搐才缓缓平复下来，只是依旧昏迷不醒，呼吸依旧岌岌可危。

谢奕凰坐在床沿，看着他苍白干裂的嘴唇，看着层层纱布之下依旧不断渗出血迹的伤口，心底沉甸甸的。

一边是羽殇辰在生死边缘挣扎，腹中孩儿命悬一线；另一边寨外恶狼蛰伏，全公社凡人生死悬于一念。

她不能倒下。

哪怕肉身残破，胎元飘摇，她也必须撑住。

老医者处理完羽殇辰，转过身看向谢奕凰，眉头紧锁：“姑娘，你万万不可再激动劳神。你脉象已经愈发虚浮，再这样心绪大起大落，腹中孩儿怕是保不住。万事自有族人商议，你且安心休养。”

“老丈，我心里已有一个对付头狼的想法。”谢奕凰抬眸，目光沉静而坚定，压低声音，把烟火逼洞的构想缓缓道出，“只是这个法子，有诸多风险，还要确认岩穴是否存在其他逃生岔道，确认夜间山风风向，还要分出人手布下包围圈，同时必须留足兵力死守村寨，防备调虎离山。”

老医者闻言微微一怔，捋着花白胡须细细思索片刻。

“以烟驱狼……闻所未闻，却也不是没有道理。野兽怕烟火浓烟，那处岩穴若是单口洞穴，此法确实可以逼它出来。可风险实在太大，一旦预判出错，便是白白折损好猎手。此事我需要立刻告知族长。”

说罢，老者不再耽搁，转身快步走出木屋，去往院落之中，将谢奕凰的计策转述给院外的众人。

木屋之中重归安静，只剩下炉火燃烧的噼啪，风雪呼啸，还有羽殇辰昏睡之中时而传来的微弱喘息。

谢奕凰靠回棉枕，疲惫席卷全身。她微微阖上双眼，向内凝神，再一次探察腹中。

那一缕胎息，还在。

微弱，却未曾断绝。

可一股淡淡的不祥预感萦绕心头。

就算烟火逼洞之计顺利施行，将头狼逼出洞穴，那一头浴血悍狼，又岂会束手就擒？一场血战，依旧无可避免。

而就在寨外三里的岩穴之中。

满身烧伤箭伤的头狼，正蜷缩在洞穴深处的岩石地面。

岩穴遮挡了漫天风雪，却挡不住皮肉灼烧的剧痛。它趴在冰冷岩石上，粗重的喘息在空旷洞穴回荡，肩胛、脊背大片皮毛烧焦溃烂，几支断箭还嵌在血肉之中。它不断低头啃咬，想要把箭镞撕扯出来，每啃动一分，便是撕心裂肺的痛楚，暗红的血液顺着岩石缓缓流淌，在地面积下小小的血洼。

幽绿的狼瞳在黑暗洞穴之中幽幽闪烁。

它没有忘记木寨之中那两个人类的气息。

伤口的每一寸灼痛，都在一遍一遍提醒它山林隘口那一场惨败。

它安静蛰伏，舔舐伤口，等待时机。

院落里的争论因为谢奕凰的计策再度掀起波澜。

火把的红光把院中人的影子投在木屋墙壁上，长长短短来回晃动。

“烟火逼洞？听起来匪夷所思，可细细想来，倒也算是一条出路。”族长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审慎，“但最大的难题，我们无从知晓那处岩穴究竟有几条出入口。若是我们在外点燃柴草放烟，它从另一侧隐秘岔道悄悄溜走，我们耗费人手，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还白白打草惊蛇。”

一名去过那片山林的猎手开口：“那一片的山岩我去过数次，那处避风岩穴我远远见过，洞口宽大，可山体岩石交错，谁也不敢保证里面没有侧洞。夜间大雪，也没有办法冒险派人钻进去探洞，进去的人，怕是再也回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