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头狼带着狼群围在岩洞之下,不肯离去。它们畏惧洞口燃烧的松木火把,不敢强行冲上平台,却团团守死岩洞下方所有通路,时不时发出一声声怨毒的嗥叫。风雪落在它们皮毛之上,它们便静静蹲踞雪地,如同耐心的猎手,等候火把燃尽的那一刻。
谢奕凰飞快将草药碾碎,敷在羽殇辰后背、肩头的伤口之上,再用厚实布条层层缠绕包扎。做完这一切,她方才松一口气,小腹又是一阵绞痛袭来,她踉跄着坐到羽殇辰身侧,一手紧紧捂住肚子,脸色白得像洞外漫天飞雪。
羽殇辰侧过头,看见她棉裙下摆又新渗出暗红血迹,心狠狠揪起:“是不是牵动胎相了?”
“还好,胎息依旧被灵泉护住,只是凡躯损耗过重。”谢奕凰微微摇头,伸手取出那一小罐混了灵泉的清水,递到他唇边,“喝一点。我们躲进岩洞暂时安全,可这只是苟延残喘。火把只有两捆,燃烧的时间有限。一旦火光熄灭,狼群便会强攻洞口。”
洞外风雪呼啸,狼嚎不绝于耳。
他们躲在岩洞中,暂时避开死亡,却等于被彻底围困在此地。
公社的猎手队伍,还有整整将近两天的路程。这冰封山林的岩洞,便是他们等待救援的囚笼。试炼枷锁依旧死死禁锢神魂,本源灵力分毫不可动用。
一旦绝境迫至,生与死,历练成败,腹中孩儿的安危,全部悬于一线。
羽殇辰抿了几口混有灵泉的清水,丝丝温润力量缓缓滋养他千疮百孔的肉身。他抬眼望向岩洞洞口跳动的火光,听着洞外狼群此起彼伏的嗥叫。
“至少,红星大队安全了。”他低声说道。
风雪穿过岩洞缝隙,卷进来细碎雪沫,落在二人冻得冰凉的皮肤上。远处的方向,再也听不见村庄的哭喊厮杀,只有山林永不停歇的寒风,与饿狼无休止的低吼。
岩洞深处阴冷潮湿,纵然有洞口火把散出的暖意,也挡不住从石缝钻进来的凛凛寒风。细碎雪沫被狂风卷过,飘落在地面的岩石上,转瞬便凝成薄薄一层冰碴。
洞口的松木火把噼啪燃烧,飞溅的火星落在岩边积雪上,滋啦一声化作白雾。火光将两道单薄的影子投在凹凸不平的岩壁,洞底下,七八双幽绿的狼眼在风雪里明明灭灭,头狼蹲踞在最靠前的一块巨石之上,肩胛那道刀伤还在不停渗血,暗红的血珠一滴滴砸落进雪地。
它没有急于进攻,只是死死锁定岩洞入口,喉间时不时滚出低沉的威慑呼噜声。它很有耐心,清楚洞内的火把总有燃尽之时,洞内两个人身负重伤,没有食物、没有温暖,耗下去,落败的只会是岩洞里的猎物。
谢奕凰靠在冰冷的岩壁上,缓缓调匀呼吸。小腹的坠痛一阵一阵往复袭来,身下棉料沾染的血迹又扩大了几分。灵泉藏于体内深处,如同润物细雨,稳稳托住腹中飘摇的胎息,可凡躯受损带来的流血与绞痛,半分也没有消减。她不敢大口动作,每一次呼吸都放得轻缓,掌心始终轻轻覆在自己的小腹之上,时时刻刻感知那一缕微弱却尚存的生机。
身侧,羽殇辰半坐半靠,后背新包扎好的布条已经又洇出暗色血痕。方才攀爬躲闪时剧烈的拉扯,后背狼爪撕裂的伤口再度渗血,肩头骨裂的位置一阵阵钻心刺痛,胸腔内里的震伤更是随着每一次呼吸隐隐作痛。他仅存的右手紧紧攥着那把短猎刀,指节冻得泛出青白,仙识一刻不停地向外铺展,监视洞下狼群的一举一动。
“头狼在等火把烧完。”羽殇辰嗓音沙哑干涩,喉间还残留着方才呕血之后的腥甜,“它知道明火是它最大的忌惮,不愿冒着被火焰灼伤的风险强攻岩洞平台。余下几头狼已经散开,绕到岩洞两侧的坡壁,堵死我们所有迂回逃遁的小路。我们现在,进退无路。”
谢奕凰转头看向洞口燃烧的火把,松木熊熊灼烧,可油布包裹带来的一共只有两捆。眼下已经点燃第一捆,照这般燃烧速度,至多撑不过三个时辰。另一捆存放在布包之内,可两捆全部耗尽,便再无明火可以御敌。
她伸手摸索身侧的布包,解开绳结清点物资。薄薄一小袋粗粮干粮,几块硬得硌牙的麦饼,一小陶罐兑过灵泉的清水,剩下的便是草药与包扎布条。干粮少得可怜,清水更是珍贵,既要用来饮用补充体力,危急时刻,还要分出少量用来悄悄滋养伤势。
“干粮撑不了太久。”谢奕凰低声开口,指尖摩挲着麦饼粗糙的表面,“就算我们省吃俭用,也很难撑满将近两日。风雪封山,洞内没有热源,除去火把的火光,夜里的低温同样是一道死关。”
洞外,风雪越发狂暴,狂风卷着大雪拍打岩洞的入口,簌簌的落雪声混杂着狼群断断续续的嗥叫,在空旷山林之间回荡。
忽然,底下传来石块滚动的声响。
几头恶狼开始用头颅、肩膀冲撞岩洞平台下方的岩壁,大小碎石顺着斜坡哗哗往下滚落。它们不往上扑,只是不停撞击基座,试图震松这片岩石平台。
岩洞的平台本就是天然风化形成,石块之间布满裂隙,被一次次撞击之后,头顶岩壁落下细细的尘土,簌簌飘落在二人肩头。
“它不单想等火把熄灭,还想震垮这块平台。”羽殇辰眼神沉下来,勉强挺直身子,牵动后背伤口,疼得他眉头死死拧起,“若是平台崩塌,我们连这一处最后的退守之地都不复存在。”
谢奕凰心头一紧,神识仔细探查脚下岩石的纹路。岩壁已经出现几处新的裂纹,短时间之内尚且能够支撑,可经不住狼群长时间不停的冲撞消磨。
她微微闭上双眼,试炼的规则如同刻印在神魂之中的警钟,时时刻刻在脑海轰鸣。只要一缕微风、一道屏障,便能隔绝底下狼群的冲撞,便能稳固这片摇摇欲坠的岩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