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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1章 凡间历练43（第1页）

屋内暂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大夫换药时布料摩擦的轻响。剪开羽殇辰已经被鲜血浸透的外层绷带，肩头翻卷的伤口再一次暴露出来，再加上胸口被狼头撞击出来的皮下淤血，看得旁边的妇人不忍直视，悄悄偏过头。

止血草药厚厚敷上，纱布一圈圈紧紧缠绕包扎。可即便用尽大队存下的上好止血药，纱布依旧会被鲜血慢慢洇红。

大夫忙完这一切，已是身心俱疲，长长呼出一口白雾。

“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他看向王桂香，声音低沉，“卫生室那边还有重伤员等着，我不能长久留在此处。若是夜里二人情况突变，立刻派人去叫我。另外叮嘱所有值守的人，千万不要贸然追入后山，那头头狼狡诈凶悍，夜里进山便是送命。”

“我记下了，辛苦大夫。”王桂香点头，送着大夫掀开门帘走出去。

堂屋之内，便只剩下两个守夜妇人，炕上的谢奕凰，还有铺板上昏迷不醒的羽殇辰。

窗外风雪依旧肆虐，后山方向，隔上一段时间，就会飘来一声悠长怨毒的狼嚎，不远不近，如同悬在所有人头顶的一把利刃。

谢奕凰静静躺着，神识悄然向外铺展。

后山山林之中，头狼的气息依旧强盛，肩胛受了刀伤，脊背留着炭火灼烧的创口，却没有伤及性命。它麾下残存还有七八头恶狼，蛰伏在山林的阴影里面，没有走远。

它今夜两次强攻小院，两次被逼退，却依旧不肯离去。

它在等，等下一个黑夜，或者等风雪稍稍减弱，再寻破绽袭来。

而调令的期限，还剩下两日。

若是按照原计划动身前往公社报到，以他们二人此刻的身体状况，风雪天赶路，颠簸车马，谢奕凰本就受损的胎元定然承受不住，羽殇辰脏腑受震，长途跋涉甚至有可能直接殒于凡躯。可若是逾期不去，公社那边必然要追问缘由。

谢奕凰心中已经打好腹稿，等天光破晓，便要亲笔写下一封书信。写明红星大队突遭严重狼患，二人在护村过程之中身受重伤，胎气大损、脏腑震伤，恳请公社准许延后赴任，待猎手剿灭狼患，身体稍有复原之后再前往报到。

理由合情合理，天灾祸乱之中负伤，凡间公社理应能够体谅，不会直接疑心到他们的身份。

可真正棘手的，不是公社的调令，是后山那头不死的头狼。

猎手还有两日路程，这两天两夜，便是红星大队最难熬的关口。就算全村人死守村寨，火把、土枪、毒烟齐上，也只能被动防御。狼群躲在山林，随时可以挑选任意一处薄弱点突袭村庄。防守永远被动，伤亡只会接连不断。

“咳……”

铺板上，羽殇辰忽然发出一声微弱的咳嗽，嘴角溢出一丝淡淡的血沫。他眼皮艰难颤动，勉强掀开一条缝隙，涣散的目光缓缓转向炕榻的方向。

“奕凰……”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几乎难以分辨，“村子……撑不住两个整夜。”

哪怕深陷半昏迷，仙尊的神魂依旧敏锐，方才院中人声退去，后山狼嚎再起，他依旧听得清清楚楚。

谢奕凰微微侧过身，看着他虚弱不堪的模样，心底泛起酸涩。

“我知道。”她放轻声音，生怕牵动自己腹中，“死守只能被动挨打，可我们不能动用仙法。一旦灵力外泄，历练失败，我们被遣离此方，这一整个大队的百姓，便要独自面对这头恶狼。”

凡间历练的枷锁，不仅仅是束缚他们力量的桎梏，也是一道残酷的抉择题。出手救人，便舍弃历练，抛下此地众生；隐忍不动，便只能眼睁睁看着凡人在狼祸之中流血受难。

羽殇辰胸口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内里震伤的脏腑，带来针扎一般的疼痛。

“头狼的执念在我们身上。”他费力地一字一句说道，“它两次舍弃全村猎物，不顾一切强攻这座小院。仇恨锁在你我二人身上。若是我们离开大队，把它的引走……”

话音落下，屋内陷入死寂。

谢奕凰瞳孔骤然一缩。

这个想法太过大胆，也太过凶险。

以他们如今的身体状态，羽殇辰脏腑震伤，肩头骨裂；她胎元受损，出血未止。要走出守备严密的村庄，踏入风雪弥漫的寒冬山林，主动将记仇的头狼与狼群引开，无异于以身饲狼。

可不得不承认，这是眼下唯一可以把战火带离红星大队的法子。狼群的目标本就是他们，只要他们深入山林，头狼必然会抛下村庄所有村民，死死追猎二人。村里的老弱妇孺，便可以得到喘息，安稳撑到公社猎手队伍赶来。

“不行。”谢奕凰几乎是立刻否决，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如今内伤外伤叠加，我胎相不稳，踏入寒冬山林，风雪酷寒，没有村寨高墙火把庇护，一旦被狼群追上，我们连方才这样退守的余地都没有。”

“可留在这里，便是把全村人的性命绑在我们小院的院墙之上。”羽殇辰的眼神带着清醒的痛楚，“院墙可以修补，火把可以点燃，但人心熬不住夜夜的恐惧。只要头狼还在近处徘徊，每一个夜晚，都会有人流血受伤。”

风雪拍打着窗纸，簌簌作响。

院外传来社员搬运巨石木料的吆喝，还有工具撞击的声响，他们正在拼命封堵坍塌的院墙缺口。这些凡人拼尽一切守护家园，可他们手中只有简陋的农具、为数不多的土枪弹药。

谢奕凰垂眸，掌心轻轻覆在小腹。腹中那一缕靠着灵泉勉强保全的胎息，安稳却依旧孱弱。腹中孩儿，还有身侧重伤的羽殇辰，红星大队数百条性命，千头万绪压在她心头。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王桂香掀开门帘，满身风雪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奔波之后的疲惫。

“临时缺口差不多堵上了，用大圆木死死顶住，石块堆在外面，暂时能挡狼的冲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