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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1章 凡间历练4（第1页）

大多庄稼人的毛病都大同小异。长年累月弯腰下地落下的腰肌劳损、风湿痹痛，营养不良带来的气血虚亏，还有小孩子贪嘴乱吃生冷野菜引发的脾胃损伤。

遇到劳损旧伤，她便记下推拿艾灸的调理法子，细细教给本人；脾胃虚弱的，就写下温和的草药食疗方子，多用山野随处可采的寻常草药，尽量不给社员增添买药的负担。遇上体内有隐疾不宜过度劳累的，便特意叮嘱秋收之时万万不可硬撑，重活量力而行。

她手中炭笔不停，一份份记录下每个人的身体情况，归置进木匣当中。

“谢大夫，我这身子骨年年秋收都硬扛过来了，还能有啥毛病。”一个壮年汉子挠挠头，满不在乎地笑道。

谢奕凰抬眸看他，眉头微蹙：“脉象沉虚，内里早有劳损，只是平日里不显。秋收日日弯腰割麦扛粮，过度劳累极易咳血伤身，重活切莫死撑。”

汉子闻言愣了愣，见谢奕凰说得郑重，便把这话默默记在了心里。

日头慢慢爬高，晨雾散尽，卫生室院子里人来人往。临近晌午，排队的人才渐渐稀少。谢奕凰站得久了，腰肢微微发酸，额角沁出薄汗。羽殇辰见状，悄悄端来一碗温热的杂粮水，递到她手边。

“歇片刻吧。”他低声道。

谢奕凰接过抿了两口，才稍稍缓过疲惫，目光扫过桌上厚厚一叠记满字迹的草纸。大半村人的身体状况，都清清楚楚落在纸上。

“秋收劳力耗损大，若是能少几个人病倒，也算是一桩功德。”她轻声说道。

羽殇辰颔首：“你这般费心，乡亲们都记在心里。”

还没等两人得空好好歇息，村外传来脚步声，邻村的人听说红星大队谢大夫免费查体，也赶了过来，拖家带口，站在卫生室门外探头张望。

“谢大夫，听说你这边给人瞧身子，我们也大老远赶过来了。”

谢奕凰见状，没有推辞，稍稍调整气息：“无妨，进来吧，挨个来。”

就这样一直忙到夕阳斜坠，天边染开橘红，最后一名外村人方才离开。卫生室院内终于安静下来。地上散落着不少干草碎屑，桌上堆满病案纸页。

谢奕凰浑身酸软，肩膀手臂都透着酸胀，后背衣衫又浸出一层薄汗。羽殇辰拿过布巾，递给她擦拭，又动手收拾院落，将桌椅归位，把所有病案仔细收拢锁进木匣。

回到土屋小院，天色已经擦黑。灶膛燃起柴火，锅里煮上红薯杂粮饭。

灶台火光跳动，映着两人略显疲惫的眉眼。

“这般连轴忙碌，若是换做寻常凡人，身子怕是早就扛不住。”羽殇辰往灶里添了一截柴火，火光在他眼底轻轻晃动，“纵然我们神魂根基尚在，可这具凡躯依旧会累，生老病死，七情劳苦，一样都逃不开。”

谢奕凰坐在灶边小凳上，轻轻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淡淡一笑：“本就要完整体验凡俗轮回。只是希望此番查体，能让秋收少些伤病。”

饭食简单，蒸红薯配一小碟腌菜。两人就着昏黄油灯慢慢吃完晚饭。夜里院子静悄悄的，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本以为忙完查体，能得两日清闲，可没过两天，秋收便轰轰烈烈拉开序幕。

整个红星大队全部动员起来。田野之上遍地都是忙碌的人影，镰刀起落，麦浪成片倒下，号子声此起彼伏。男人们割庄稼、扛粮袋，妇女们捆谷穗，半大孩子也下地捡拾散落的粮食。

按照大队规矩，谢奕凰与羽殇辰也要参与农忙劳动。

白日里，谢奕凰下田割庄稼。握惯了银针、炭笔的手攥着镰刀，指尖很快磨出红红的水泡。她没有半分娇怯，跟着大伙一同弯腰劳作。只是田地里总有人磕伤碰伤，中暑头晕，或是旧伤被累得发作。往往干不了半个时辰，就有人寻过来喊谢大夫。

她便放下镰刀，匆匆赶过去处置。擦伤割伤就寻草药捣烂外敷，中暑的就挪到树荫之下，推拿穴位，喂上清凉草药水。往往一天下来，地里活计没干多少，大半时间都在四处奔走救人疗伤。

羽殇辰同样泡在田地里。割麦扛粮样样不落，力气远超寻常庄稼汉子。但大队里的农具本就损耗得厉害，一到秋收高强度使用，镰刀崩口、木犁断裂、运粮手推车轮轴卡死的事情接二连三发生。

常常正割着庄稼，就有人抱着坏掉的农具找过来。

“小羽，你看看这镰刀，口子崩了，没法割粮了！”“手推车轴卡死，粮袋运不回晒谷场咯！”

羽殇辰便只能临时停下手里农活，就地找石块简单修整，或是抽空跑去村头铁匠铺，生火锻打修补。往往修补完，又匆匆赶回地里继续抢收粮食。

白日田野喧嚣滚滚，等到夜幕降临收工回村，二人才算真正歇下来。回到土屋小院，浑身沾满尘土麦芒，满身疲惫。

谢奕凰的手掌磨出的水泡，有的已经磨破，泛出淡淡的红。羽殇辰看见，便打来井水，取来她自制的润肤草药膏，坐于灯下，轻轻小心替她涂抹。

“凡间劳作，最磨肉身。”他指尖动作轻柔，语气带着几分心疼。

谢奕凰看着他，轻轻笑了笑：“既是入凡历劫，本就要体会这些苦。只是如今村中人人忙碌，若是我们贪图安逸，又谈何积攒功德。”

话音刚落，院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拍门声，伴随着慌张的呼喊。

“谢大夫！谢大夫在家吗！不好了，东头老根叔在地里出事了！”

两人神色同时一敛，立刻站起身。

羽殇辰一把抓过墙边的粗布药包递给谢奕凰。

“我同你一起过去。”

夜色沉沉，月色薄薄洒在乡间土路上，两人快步推开院门，朝着漆黑田野的方向疾步赶去。

夜色浸满旷野，田埂土路坑洼不平，脚下不时踩到干枯的麦茬，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响。晚风卷着收割过后麦秆的燥气，混着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