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珣其实有些记不清了,他很久没这样被人追杀过了,也很久没杀过这麽多人了。
本来常穿红衣服,这时候也不知道衣服的红是本身就红,还是被血染得更红了。
天剑宗血海一片,尸骨不计其数,
有些人的脸他记得,有些人的脸他不记得。
杀掉面前最後一人,他也撑着墙,又拼命稳住体内灵息,让功法反噬得不要太剧烈。
身边有侍从陪他一起杀出来。
这时候,气喘吁吁问:“主子,现在要去哪?周围的人倒是暂时杀光了,但天剑宗恐怕不能再呆下去了,您一让位,那些道貌岸然的人接管宗门,就算您回去,也会清算您。”
李珣撑着墙。
指尖轻轻抵住唇,他压抑住想要呕血的冲动。
然後道:“不回天剑宗,我不稀罕。”
侍从看他这样,心想那您稀罕什麽呢?
现在根本不是稀不稀罕的事!
他说:“若往外走,恐怕一两日也是无法见光的,墙倒衆人推,就算去外边,有人见到咱们,也会追杀的。”
如今这境遇,竟然有些像过街老鼠了。
他从前怎麽也想不到。
一个污名能逼人至此,有时候污名太过,便就不全是污名的事了。怎麽定个亲,事情能变成这样?
侍从急:“主子!”
李珣瞥他一眼。
分明是挺沉重的事,侍从也没想到他会哼哼笑了声,然後与他道:“你倒挺忠心。”
侍从更急了:“没了天剑宗宗主这身份,事情又变成这般,您甚至都无处可去。不若找个地方蛰伏起来,抛光养晦,趁这些人不注意,重新夺回天剑宗?就如同当年一般,杀进天剑宗,将他们杀光,杀怕,全都踩在脚底下!”
他说到这。
想起来李珣当年复仇的姿态,自己都有些燃起来了。
本以为李珣也要跟着一起燃,然而下一秒,又听见主子咳了声。
好像终于忍不住了。
主子吐了一口血,然後声音很懒散:“也不用这麽麻烦。”
侍从见状,心中更是希望升腾:“您还有更好的方法?”
李珣点头。
真是好运筹帷幄的模样。
侍从对他更崇拜了,相信他一定会如同当年一般东山再起,毕竟主子有那个能力:“您说,什麽法子?属下的命,当年是您救下的,愿再为主子抛头颅洒热血,只要您说,不管什麽事,属下都去做!刀山火海,在所不……”
惜。
话没说完,就看见李珣拿出了传讯符。
他以为李珣要召唤其馀忠心的侍从,共商复仇大业。
但凑过去一看。
下一秒。
表情变得一言难尽起来。
*
天都城郊。
茶肆中。
谢延玉坐在下面听。
也不知李珣那边究竟有没有分出胜负,她想着,倒是有些想问一句。
然而下一秒,却被人抓住手腕。
转眼一看,便见到谢承瑾的脸色实在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