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心里想的?是什么,信王是对着敖昱拱手还礼,无论幕后人是为了什么,闹腾得京城不宁,
将他、礼部尚书?、春闱,全都算计进去?的?,总归不是好事。
这天晚些时候,许多人早早就睡了。毕竟前两日都提心吊胆,怕自己也染上疫病,就此呜呼哀哉,可实在是冤枉。如今好消息传来,精神松懈,顿时疲惫感涌了上来。便是站岗值守的?士兵,都有些松懈,前些日子怕患病的?人乱窜也感染了自己,现在没什么可担心了,有些位置的?岗哨直接靠着角落睡起了大觉。
但黑暗中,有些存在,却在动着。
库房的?门关着,有人直接给库房上了木栓,味道难闻的?灯油泼到了门上,火折子被?吹亮。忽然,火把的?光芒亮了起来。
“烧吧,空的?。”英王揣着手,冷笑一声。
站在库房前的?,是十几名?黑巾蒙面之人,他们的?衣着各异,有举子,有士卒,有杂役。
御医并非孤军奋战,正?是因为这些人的?存在,才保证了最初那位举子“发病”,到英王与敖昱出现之前的?“一切顺利”。
其中两名?持刀蒙面人的?第一反应,竟是直接挥刀砍向站在自己身前的?同?伴。惨叫声响起,士卒冲上去?时,这两人也挥刀抹了脖子。
刀上有毒,敖昱来的?时候,伤势最轻的?一个?,也吐着白沫没了性命。
“够狠!”英王狠狠道,“不过这事牵扯了这么多人,孤就不信没有一点破绽。”
“殿下,您是被?陛下委派出来,监察抗疫的?。”敖昱提醒。
英王愕然看向敖昱,见他朝自己点头,才意识到并非自己误会了,敖昱就是在暗示,这件事到此为止。这不是一个?拉下薛家的?大好机会吗?
可他乖乖选择了闭嘴。
天又亮了,信王、英王与礼部尚书?三人一起写了一份奏章,将这两日的?情况上报了元烈帝。
“……”已听到风声的?元烈帝,默默看完了奏章,“命英王带神医前往桂花巷。”
桂花巷便是患病举子借住的?民居,每次大考,家贫的?举子都会租住在民居中。若有谁一朝榜上有名?,这些民居也能身份大涨,挂上状元居之类的?名?头,下次出租时涨一涨价钱。
如今桂花巷成了天花居,也算兴京独一份了。
这地方情况不好,毕竟只是民居,又没大人物在前头看着,虽调配了大夫过来,可大夫也不尽心。说恶毒点,有些人都盼着这院子里头的?人死绝,断了疫病的?根苗。
英王和敖昱,还是带着贡院里的?那群大夫和太监,他们来时这大院子里已经?有两位老人撑不住去?世了,一院子的?大人也都了无生?意。
不过,两日后待他们离开时,院子里的?人已经?重获新生?。
敖昱回家了,兴京解禁了,对外的?说法:不是天花,只是有个?举子和他借住地方的?人吃错了东西,长了满脸疹子,被?误诊了。
百姓为担惊受怕几日的?事情骂骂咧咧,但想想让朝廷白供了几天吃喝,也算是赚了。
五日后,事情彻底平静下来了,民间都不再议论这件事了,朝堂上也当?事情没发生?过。
那个?举子则在大理寺接手后,彻底消失了,仿佛这个?人没有出现过一般。他到底是从哪儿染上毒的?,除了少?数人,没人知道,包括英王在内。他好奇得抓心挠肝,但他知道,这事不能问,不过其他事情,他还是可以问一问的?。
总算空出时间的?英王,来找敖昱了:“咱就不追究了?”
敖昱道:“你求旨去?南边嘉奖士卒吧。”
第163章(捉虫)好丑一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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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敖昱一句话让英王呆住了,不但不让他追究,还不让他留京?
“临走时给我家?安排些侍卫。殿下勿忧,其实只?是以防万一的,薛家?不一定会做到那一步。”
“……”没有?被安慰道,听大郎这么说,反而更慌了。
“能在京城,在天子脚下,在贡院闹出这么大动静的,整个楚国有?几个人能做到?假天花案确实是没再追查的,但该清楚的,却是一清二楚的。不追查,不是为了保薛家?,是因?为这件事透出来的东西足以乱国。但薛家?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英王在心慌之余,又?觉得胸口发凉:“我、我那天若是没站出来。京城的兵权会交到谁手里?信王叔给封在贡院,平王傻呵呵的,会是太子吗?全京城的勋贵与官员全都以抗疫的名义封在了家?里或官署,皇宫都封宫了,全靠着户部的官员调配物资,供应全城,这也代?表着,他们要做点什么,易如反掌。”
“别胡思乱想,薛家?真这么干了,便宜的是在西南的瑞王。西北和北边的驻军不会进京,大楚目前声势最?隆,数量最?大的一支军队,在我爹手里。殿下看话本?子看多了,哪可能占了京城就得了天下?即便是龙子龙孙也不可能。”
英王一想,确实如此,但理智不等于感?情,他心情还是七上八下的。
便宜瑞王……嗯,老四现在要兵有?兵,要粮有?粮,文臣武将?也都不缺。且之前归粮的事情,让颛孙恬义和少将?军的名声在全国民间都极响亮。老百姓再傻也知?道,之所以会有?归粮这码子事,完全是因?为西南战事结束得极快,损失少,动用的兵力?也少。
人望和民心也不缺。
等等,所以之前让老四去西南,也有?牵制的意思?人家?都是一箭三雕,大郎这一箭……串了一串糖葫芦?
“那什么……是不能碰的?”英王乖巧站直,还狗腿地敖昱端了一杯茶。
苹果醋默默点赞……却又?为之捶胸顿足,他就没手没脚,否则这事他就办了。
敖昱对他一笑:“全城粮食药物供给都握在户部手里,殿下觉得,薛磐既要这泼天的功劳,他可能只?弄死一个倒霉举子,和他借住的那一户民家?吗?动什么兵权?他可以名正言顺让陛下患上天花啊,届时太子顺势监国,再让陛下的病症稍微好转些,让他亲发圣旨,召我爹和瑞王回?京。殿下觉得,陛下会做吗?”
英王回?王府的路上,手脚冰凉,下马时,差点把自?己摔死。幸亏栗子在下面冒死垫了他一下。
大郎不提醒,他就盯着兵权呢,完全没想到这病(毒)还能这么用。以父皇的脑子,事到临头,可能已经意识到不对劲了,但也没法了。
虽然皇帝病了,子女妃嫔是要侍疾的,但天花等时疫不在此列。皇子后妃们反而要被单独隔开,当日幸好他听了大郎的话,站出来要了兵权,否则就彻底被管住了——他每次听大郎的话,事后都会如此感?慨,但好像从未习惯……
而且,父皇若心知?自?己必死,是会以国事稳定为重的。四弟留在外头,必定要开战的。而若调他和颛孙总督回?来,又?可能还会有?一战之力?。
这天晚上,他还是做了一夜的噩梦,醒来后只?觉得头疼欲裂,比一夜没睡还难受。
可是醒过来之后,英王却陡然不怕了——孤的目标就是个傀儡皇帝,有?大郎在,孤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