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临安·子时三刻
子时三刻,临安城沉在一天中最深的夜色里。
坊间早已落锁,东西两市空无一人,只有更夫提着灯笼,慢悠悠地穿过纵横交错的街巷,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梆子。远处的皇宫灯火阑珊,承天门前的血迹已经洗净,但那种压抑的气息,仍像乌云一样笼罩着整座城池。
通天蛊塔的最高层,林晚夕站在窗前。
她的身后,沈寒秋正在翻阅刚从各处送来的急报。北疆的,东海的,西南的——每一份急报上的消息都不算好,但也没有坏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虫群的进攻似乎暂时告一段落,像是潮水退去,留下满目疮痍的海岸。
但林晚夕知道,这只是退潮。
下一次涨潮,会更猛。
“林司正。”沈寒秋抬起头,“您该歇歇了。三天三夜没合眼,就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
林晚夕没有回答。
她只是盯着北方的天空。
那里,有一颗星。
很亮。
亮得不正常。
“寒秋,”她忽然开口,“你看那颗星。”
沈寒秋走到窗前,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那是一颗赤红色的星辰,悬挂在北方的天际,比周围所有的星星都要亮。它的光芒不是稳定的,而是一明一暗地闪烁着,像是什么东西在呼吸。
“那是……”沈寒秋皱了皱眉,“荧惑?”
“嗯。”
林晚夕轻轻应了一声,目光却没有移开。
荧惑。
火星。
古人说,荧惑守心,大凶之兆。天子内乱,灾祸降临。几百年来,历代钦天监的官员们,只要看见这颗星靠近心宿,就会吓得魂飞魄散,连夜写奏折呈给皇帝,请求大赦天下、祭祀天地。
但林晚夕现在看见的,不是荧惑守心。
而是另一种东西。
那星的颜色,不对。
正常的荧惑,是赤红色的,像是烧红的炭。但现在那颗星,赤红之中,隐隐透出一层紫色。那紫色很淡,淡到几乎无法察觉,但林晚夕的眼力太好,好到能看清百里之外飞蛾翅膀上的纹路。
她看见了那层紫。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那颗星上,向外渗透。
“林司正,”沈寒秋的声音有些紧,“那紫色……和苗疆传讯里说的……”
“一样。”
林晚夕打断她。
她的手,攥紧了窗框。
苗疆的传讯,就放在她身后的桌上。蛊王用最后的蛊力传来的消息,只有短短几个字——
“落点已找到,晶化已停止。但荧惑有异动。那东西,在孕育。”
荧惑有异动。
现在,她亲眼看见了。
那异动,不只是在地面,不只是在那颗坠落的“心脏”里。而是在天上,在数百万里之外的那颗星辰上。
那东西,不止一个。
林晚夕深吸一口气,转身。
“冰棺里的人,醒了吗?”
“还没有。”沈寒秋摇头,“您念完咒语之后,他只是睁开眼睛看了您一眼,就又闭上了。但……”
“但什么?”
“但他的眼睛,一直是睁着的。”沈寒秋的声音有些古怪,“就那样睁着,盯着冰棺的盖子,一动不动。我让人去看了三次,那双眼睛眨都没眨一下。”
林晚夕沉默片刻。
“我去看看。”
二、地下密室·两千年的凝视
通天蛊塔的地下密室,比地面要冷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