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方坐的人是谁?九五之尊。
史北离一介白身竟然摆出了一副指点江山的高傲模样。
便是皇帝没有亲临殿试现场,在场的几位大人也不是他们能得罪得起的。
衆人看向史北离的眼神已经转变成了同情。
萧禹几人还没遇到过这种事,一时间也被弄糊涂了,下意识寻求皇帝的意见,在看到对方嘴角似笑非笑的弧度时沉默了一下,随後看向史北离的眼神也带上了惋惜。
这位听说连夺解元和会元的学子,怕是废了。
诸位学子和皇帝之间隔着一层珠帘,因此史北离看不清皇帝的脸色。
见自己话落过了这麽久对方都没有反应,而四周的人还朝他投来怪异的目光,史北离心中恼怒,暗骂暴君不识好歹。
心中默念了数声“任务”,他压下满腹怒气,脸上扬起自信的笑容,再度开口:“昔有齐氏枫钰,高堂之上半个时辰之内落笔成章,学生不才,斗胆学之,陛下与诸位大人一观便知。”
齐枫钰,史上有名的才子,年近二十便官至丞相。
而他最为广大学子所津津乐道的便是史北离所说的事——
殿试时,试题放出不到一刻钟,齐枫钰便开始动笔,不到半个时辰,就结束作答,当时的皇帝正好走到他边上,对这位久负盛名的才子好奇已久,见此便直接取过了他的答卷阅览起来,越看神情越严肃,最後直接定下了他为状元。
史北离有信心自己的文章不会比那位差,皇帝要是看了表现未必会比当初那位镇定。
奈何皇帝像是脚下生根了一样坐在上面,完全没有下来转悠的打算,他才一咬牙主动提出让他们先看自己的答卷。
这话一出,现场更是落针可闻。
大家都在等着那位表态。
片刻,上方传来一声低笑,萧禹等人听得心中一紧,史北离却兀自挺胸擡头,自古以来,能得到赏识的人,哪个没有点与衆不同之处?
只要大祈帝看了他的答卷,意识到他的价值,自然不会怪罪他这点无伤大雅的冒犯之举。
然而——
“既然不才,何必观之?”墨之临轻笑着说出让史北离脸色一僵的话,语罢,又朝王德嵊摆了摆手,後者会意,“史贡生,陛下宅心仁厚,恕你无罪,且跪下吧,勿要再度惊扰诸多学子答题。”
话中的警告之意明显,像是一个大巴掌,啪啪地打在了史北离脸上。
他咬了咬牙,还想再说什麽,却在对上王德嵊不含半点情绪的眼睛时陡然失声,浑浑噩噩地坐下。
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麽,史北离倏地握紧双拳,他不甘心那一万的积分就这麽溜走。
但经此一遭,直面了这个时代的皇权威势,自穿越後便飘在半空的心瞬间被泼了冷水。
皇帝二字,代表着什麽?
绝对的话语权。
明知皇帝在曲解他的意思,他却无从辩驳,在场的其他人也没有一个站出来帮他辩解。
史北离心中默念着这二字,眸底闪过坚定之色。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便低着头神色不明,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没再给自己的答卷一个眼神。
申时五刻,监考官准时收卷,移步至偏殿开始阅卷。
墨之临跟着离开後,殿内的气氛陡然轻松起来,考生纷纷舒缓了神情,紧绷的身体也松懈下来,起身後不动声色地拍了拍腿,疏解酥麻感。
依旧是王德嵊带头引着他们离开皇宫,身侧还有两队侍卫随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