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的对话在他脑中倒带,一句句,无比清晰,记忆深刻。
有那麽一刻,魏道只恨自己不是哑巴。
但现在,说什麽都没用了。
他知道,他,完了。
直到现在,魏道都没发现自己刚才的那一通真情吐露有什麽不对劲。
他只以为是自己没有克制住情绪,被墨之临漫不经心的态度刺激到了,才有了这场爆发。
——事实也差不多,只不过墨之临用神魂影响了一下他的思绪,放大了他内心的愤恨和不甘,引导了他的失控。
这是墨之临特意来魏母面前晃悠的原因,魏道两口子自回村後就窝在家里,墨之临思来想去,用魏母来引他出来再合适不过。
从原身的记忆里看到了他中弹的真相後,墨之临就有了这样的打算——
他要在大庭广衆之下,让魏道自己亲口说出这个秘密。
正如魏道所想,受这个时代的技术设备限制,当时魏道拉“魏临”挡木仓的细节确实没人注意到,墨之临直接向上申报也没有证据,即便有人相信他,部队却不会因为这种“相信”给魏道惩罚。
现在就不一样了,在场的煤山村村民和知青都是证人。
但魏道已经和亲弟弟相认的事,他是真的没想到,在这之前,他只知道原身和魏老三夫妻没有血脉联系。
——好歹曾是大庆赫赫有名的国师,这麽点东西墨之临一个照面就能看出来。
他还看出了,魏老三他们真正的小儿子还活着。
魏道还真是给了他一个意外之喜。
墨之临眯了眯眼。
突然想到了话本里的一段剧情。
“……周清知道上辈子魏道能成功少不了一个贵人的帮助,她不知道自己的重生会不会让魏道和贵人的相识发生意外……
……
……原来这就是那位贵人,难怪魏道上辈子能成为江省首富,周清心里彻底安定下来……”
在话本剧情中,魏道夫妻靠着这位贵人的相助,最後的成就比周清前世更高,周清更坚定了自己是被上天选中的人的信念。
贵人吗……墨之临琢磨着这两个字,嘴边溢出一声轻笑。
顾成军,顾家。
还真是贵丶人。
不知道是不是“异种”为了美化男女主的形象,在话本中,这位贵人始终不配拥有姓名,出场时都以“贵人”称呼。
但结合魏道说的京市顾首长的话,墨之临几乎是瞬间就把“贵人”和顾成军对上了。
啧,“魏临”恐怕才是那位顾首长的儿子。
至于魏道刚才说的“父母不明”,墨之临不屑挑眉,不用想都知道他那麽说是因为嫉妒。
嫉妒使人面目全非,放在魏道身上完全贴合。
幼时的冷漠和孤立,是出于嫉妒,因为他发现自己这个弟弟靠着在教室外偷听认字速度竟然比自己更快;
稍年长後的排挤和煽风点火,是出于嫉妒,因为原身的好基因已经开始显现,尚且稚嫩的面容明显比魏道出衆;
进入军营後的诋毁,後来的挡木仓,都是出于嫉妒,因为“魏临”三年就成了连长,魏道却用了六年才成为排长;
知道周清与姚天军的事件内情後的遗憾和算计,也是出于嫉妒,因为知道了“魏临”的真实身份是他需要仰望的存在。
看着半跪在地上,面上灰败颓然的人,墨之临微微弯下身体,“原来是这样,谢谢你,魏道。”
魏道猛地擡头瞪向他,咬牙切齿,“你是故意的!”
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仿佛用尽了他的力气。
墨之临皱眉,“你在说什麽,我怎麽故意了?这些话又不是我逼你说的,我说谢谢你,是为了感谢你告诉我,我和魏家没有血缘关系的事实。”
像是卸下了某种负担,墨之临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感谢你,让我知道,我身体里留着的血还是干丶净丶的。”
“对了,之前是出于血脉亲情,你拉我挡木仓,我就当还了魏金土和李爱莲的生育之恩,才没有向上面反映这件事,现在麽,我们什麽关系还没有,硬要说的话,我们也只能是敌人,那一木仓,我自然不能白挨了。”
说着,他转头扫过四周,“有这麽多乡亲们作证,你亲口承认了这件事,正好省了我收集证据,我们,军事法庭上见。”
说完,不等衆人反应,墨之临转身就走。
围观的村民下意识给他让开了一条路。
景源立马跟了上去。
直到两人的身影走远,衆人才回过神来。
看了看远处的背影,又看了看神情恍惚的魏家人,哄地议论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