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成紧跟其后。
门被轻轻带上的那刻,迟羿朝他们的方向迈出步脚,似乎是想开口挽留的。
可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阔别七年的重逢啊,他曾无数次幻想过他和祝君则再次见面说的第一句话。
会是撕心裂肺?还是云淡风轻?或是心脏早已不会再为对方有额外的跳动,相见不过偶然,微一颔首,也就擦肩无话了。
却怎么也没想到,他们的谈话主题会是一个可笑的“女朋友”。
什么女朋友啊……
脚跟蹭到沙发,步子晃了晃,他突然好想靠着沙发蹲下来。
像每次痛苦受挫那样,抱着膝盖把头埋进腿间,把自己蜷缩到最小的一点。
可他毕竟不再十八。
手下的员工就在旁边看着,一双眼睛清澈地询问着接下来该做什么,他不能脆弱。
拳头松了又紧,迟羿避开苏言的眼神,拿起包说:“走了。”
语气如常。
喝过酒不能开车,苏言自告奋勇,担任了送他回家的司机。
第一次握这个图标的方向盘,她引以为傲的驾驶技术都敛声屏息,一路开得规规矩矩,生怕擦了碰了赔上一辈子的工资,听从指挥将车停在了公司楼下。
目送女生打车离开后,迟羿独自坐在车里,从扶手箱里摸出了包烟。
他其实不怎么抽烟,车里却常备。
起因是某天酒后真醉得厉害,恍惚想找个发泄的口子,突然念起年少时那人误会他抽烟,将他按在狭窄阁楼里的一顿教训。
那么现在呢。
我这么不乖啊,你不回来管管我吗?
烟叼在嘴里良久,被唾液浸得软了些,到底是没开打火机。
脑子里不断浮现祝君则手上的药盒。
算上孟成捡起来的一共三种,能找心理医生看的药,想也知道是什么品类。
为什么要吃那种药呢。
他这些年……过得也不好吗?
……
“安非他酮,季节性情感障碍。”孟成看眼手里的药,简单下了论断,“你上次开药是什么时候?”
“两个月前。”祝君则口罩帽子齐备,和他绕襄江慢慢走着。
“那就是10月。”孟成说,“第一次呢?”
“几年前……不记得了。”
“那为什么还要高强度工作?”孟成不解,“又唱又跳看着都累,这两天还连着开,你不想应该没人能逼得了你吧?”
祝君则步子慢了半拍,垂着头说:“唱歌能转移注意力……想断药。”
孟成满脸的一言难尽,把另外两盒药也翻来覆去看了个遍。
“文拉法辛,氯硝西泮……老兄,精神病学你白学了?不知道这玩意成瘾性强啊,真敢开,啥事儿这么过不去?”
“已经这样了。”
祝君则手插衣兜,帽檐下的眉目颇有些无谓的意思,声音也散漫,“我只想问你有没有什么断药的方法,副作用太强,工作会困。”
“困了睡觉啊。”孟成抬腕看表,“所以这会儿已经半夜了,你在干嘛?”
“在失眠。”
“……”
孟成一把将药拍回他胸口,“我说你有吃药的工夫,干嘛不去度个假?海岛,出国,天南海北玩去啊,你还缺钱吗,又不像我似的要坐班。”
祝君则言简意赅,“忙。”
“忙什么?工作重要还是命重要?”
“钱重要。”
孟成:“……你行。”
祝君则神情恹恹,再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孟成只好主动把话接了上去。
“转移注意力不是这么转的,只能慢慢断,有需要你也来做个心理咨询吧,抑郁症不能只靠药物控制,我看过很多病人,他们……”
“也?祝君则突然顿住脚。
一道眼神瞥来,孟成也停了下来,“嗯?‘也’怎么了?”
“他……迟总,你怎么认识他的,他找你做心理咨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