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药不能乱吃,要么你来找我,呃……你自己看不懂吗。
“唉,好吧,但周六不行,周六排满了,明天早上九点我在,我安排给你加个号。”
“啊,也行。那你晚点拿来我看看吧。”
迟羿理所当然觉得他是在跟某位患者讲话,秉持着不能双标的原则,也没有出口询问。
随着时间的推移,开场音乐响起,外面看台的观众陆续入场了。
经过警告,孟成果真没再多嘴,迟羿也就懒得再跟苏言装什么情侣,反正有个女人在这挡着,孟成已经猜不到那个最荒唐也最真实的答案了。
手心出了一层薄汗,他坐在窗边,无意识攥紧了拳。
紧张似乎过了头,临场又叫了瓶威士忌。
包厢里三人各怀心事坐着,沉默之下是意外的和谐。
酒液入喉时场灯倏灭,三秒钟的万籁俱寂,心跳在黑暗中更为明显。
直到第一束柔和的白光落在延伸台上,如雪如羽的蝴蝶翩飞四散,轻盈得像一个梦,梦见了光里的人。
嗒。
眼泪坠入瓶口,无人见也无声。
演唱会的主题是“Echoes”,一条主线,七个篇章。
蝴蝶从那小小的延伸台上飞出——初生。
飞到万人体育场的每个角落——找寻。
笨拙地和每个人建立联系——栖息。
又被场大火焚为灰烬——归零。
火星子妆点它幼小的身躯——重生。
任一身残破于世间踽踽独行——放纵。
撞向最大舞台散为雪点和星风——回响。
很多新歌,迟羿已经没有听过了。
可就是好懂。
懂他孑然一身而来,是怎样一点点拾起世界的碎片,藏在属于自己的小小角落。
懂他为何抛下一切,亲手抹杀掉自己存在过的痕迹,奔赴不知可否停留的未来。
年少时迟羿扬言要脱离家庭,那人温柔而无奈地笑。
讲回去吧,有人给遮风挡雨,不要出来吃苦。
然而那时的迟羿满心对命运的怨愤,尚未读懂那人话里的另一层含义。
——在这世上挣扎多年,他无非想要个家而已。
荧光棒亮成灯海,从白色转红又转蓝。
最后归于明暖的橙色,一如当年拥吻时脚下的万家灯火,簇拥中间那个单薄的影子。
大屏上那人笑得灿烂,迟羿却无端从中品出了几分哀伤。
听到尾句“在万丈高空悬崖之上,同你饮一支香槟”时,他忽有种前所未有的冲动。
他要穿过拥挤的人潮,去抱住他。
矜持不重要,试探不重要,我要去抱住他。
去给他一个家。
“迟总?”苏言戳戳他的手臂,小声唤他,“我们现在回去吗?”
迟羿从梦中回神。
场灯亮很久了,看台上的观众仅剩最后一批在陆续退场,眼前的酒也见了底。
孟成已经坐回了屋里沙发,抬腕看了眼表,“迟先生,看演唱会你也能睡着,太神奇了,这也是一个症状,我会记下来的。”
“我……”喉咙哑得不行,迟羿匆促抹了把脸上早干掉的眼泪,咳嗽两声清了清嗓,“我坐很久了吗?”
孟成说:“还好,自退场到现在,十五分钟而已。”
“那你怎么还不走?”迟羿拿手帕纸擦了擦脸,忽视那双红得过分的眼睛,勉强算是把仪容端正了回来。
幸而他戴着眼镜,微小的失态看着也不明显。
“等人。”孟成看了眼手机。
“他应该快来了,你们要不也等会儿再走吧,我想这位小姐看到他会很高兴的——你唱歌真不错,那么高的调都跟得上去。”
后面那句话是对苏言说的。
苏言红着脸,小声说了句“谢谢”。
如果是清醒状态下的迟羿,一定能察觉到孟成话里暗含的逻辑,等的是谁已经呼之欲出了,但他现在不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