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君则:“?”什么时候讲要去吃包子了。
范钧寅笑了笑,说:“祝先生,别怪我多嘴,这回我真的要批评你。”
在人家的地盘上,祝君则早有预料话会被听去,淡淡道:“你讲。”
范钧寅道:“把别人的人生担负在自己身上,很不理智,擅自替别人做决定,很失分寸。阿扬自己做的选择,不需要你去替他后悔。”
祝君则眉毛动了一下。
“恕我直言,责任感太强并不是什么好事,别把自己看得太强大了。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十全十美呢,无论你怎么做,总会有错漏的,倒不如尊一句‘各人自扫门前雪’来得轻松。”
“你拽什么文,显着你有文化了是吧?”
辛扬护短,看不得他数落祝君则,“有责任感怎么了?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自私?反正你这种人迟早要遭天谴,到时候都没人帮你多挨两道雷!”
范钧寅微笑依然,不紧不慢地吹了吹咖啡的热气。
“每个人都有他的难处,一杆子打死,不厚道,人也是多面的,有一点毛病就放大,不公平。阿扬啊——”
他讨好似的眨了眨眼,“你敢说我对你不好吗?过去那些美好的回忆不是假的,只不过是一次小小的错误而已,既然我们那么相爱,为什么不让它过去呢?”
“过去你妈!”辛扬攥了拳就要往前冲,被祝君则伸手拦下了。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么讲,我不该想那么多。”
“什么啊!”辛扬白眼快要翻到天上,“祝哥你别听他的,他脑子有毛病,黑的也能说成白的,‘小小’的错误?我呸!”
范钧寅没管他,直直看向祝君则,“凭我对祝先生你的了解,这么烦恼,无外乎又是在想自己是不是害了别人,但你有没有想过,别人乐意呢?
“商人不会做无利的买卖,人不会自己找不痛快,大家都不傻。你以为操心别人的人生是在为他好吗?你只是看不得别人脱离你的预期,一旦他不是你想象的那个样子,你就会焦躁、痛苦。你在乎的真的是他吗,你在乎的只是你自以为是的良心——”
范钧寅惋惜地摇摇头,眯起眼睛,“其实自私的人,是你啊。”
此人颠倒黑白的功力了得,辛扬震惊了,“……你放什么屁?”
范钧寅抿了口咖啡,道:“祝先生,我言尽于此,现在可以把阿扬还给我了吧?别人我不关心,至少这个,你不能跟我抢。”
“……我操?”辛扬嘴角抽了抽,像在看一个傻子,“不是你哪根葱啊你,我他妈是真佩服你这脸皮,比那边儿个雕塑还厚啊。”
“阿扬,骂我当然可以,但你必须承认,这就是事实。”
范钧寅抬起下巴,眼神傲然,“不然你怎么坚持不肯让他插手我们的事呢?可见你心里是明白的。”
“……是了。”祝君则沉默听完,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多谢批评。”
拍拍辛扬的肩膀,“先走了。”
“喂!”辛扬追上去,“我跟你一起啊!”
范钧寅眼疾手快地拉住他,“他的家务事,你去干什么?”
辛扬挣脱不开,眼睁睁看着祝君则下楼,气得踩了范钧寅一脚。
“你有病啊!你骂他干嘛?你知不知道我花多大力气才把他逗笑啊?!”
范钧寅微笑了半天的脸终于黑了,“用在我咖啡里放料的方式逗他笑是吗。”
“是又怎么样!”
辛扬故意推了一把他手里的咖啡,液体洒了一地,“我还没下毒呢!……唔!”
唇被两瓣柔软堵住,温热而苦涩的液体不容置疑地灌了进来。
范钧寅擦擦嘴角,斯文做派不见,眼神阴寒。
“那就一起死啊。”
……
范钧寅的话不住在脑海回荡,祝君则感觉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抓住。
随便寻家酒店住下,一觉昏到天黑,醒来抹了把脸,看见镜子里的人,眼里的迷茫还是迷茫。
昔日他能游刃有余地处理各种人际关系,哪怕是最严重的那次封羚的背叛,他都能面不改色地应对。
——切割权责,保持距离,体面相处。
本该是很简单的。
可这些换到迟羿身上,他却心虚到连面对都胆怯。
手机信息不断,电话一串未接,一想到迟羿现在正在难过,他的心就一阵抽痛。
可回复的话语打了又删,感觉发什么都不对,回拨的手指顿了又顿,始终没有勇气按下。
他心乱极了。
正如范钧寅所说,人不会给自己找不痛快,但迟羿要的究竟是什么呢,他又能给什么呢,他真的给得起吗?
他们之间的问题太多了,浅层的,深层的,他不是看不清楚。这次可以用“相爱”两个字轻飘飘掩过,以后呢?
曾经劝过辛扬的话历历在目,换到迟羿身上,似乎也合适——他们真的有以后吗?
如果没有,他又凭什么拽着迟羿不放?贪图一时的欢愉,换来永久的折磨,迟羿年纪小不懂,他也不懂吗?
初见时那个潇洒矜贵、懵懂善良的少年,因为他变得患得患失、自卑刻薄。
那么清白的一个人啊,怎么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