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一种很久没有做过的,环抱膝盖的动作,头埋进腿间,把自己蜷缩了起来。
眼泪是无声流的,一直洇进裤子,触到皮肤,在快要跌破零度的气温下迅速变得冰凉,像贴了一块冰。
不知哭了多久,他动动冻僵的手指,给祝君则拨了个视频电话。
铃声响过60秒,自动断了。
又拨。
又断。
直到屏幕上出现了一连串的“对方无应答”,他冷却到渐至麻木的心才针扎似的抽动了一下。
随即铺天盖地的疼痛争先恐后攀咬上来,把那块心脏撕扯得鲜血淋漓。
迟羿眨了下眼皮,是茫然的。
「祝哥」他敲下键盘,点击发送,「你回家了吗」
……
五分钟后,又发:「我可以进来吗?」
「可以吗祝哥?」
「祝哥」
……
天蒙蒙亮了起来,庭院里,品种各异的月季缓缓展开花苞,在冬日的暖阳下舒展纤细的身躯,娇嫩而鲜艳。
迟羿抬了抬蹲麻的双腿,扶着墙,艰难站了起来。
祝君则种了一园子的花。
秋天开过一轮,那时候,他看着祝君则亲力亲为地浇水施肥,很辛苦的样子,问为什么不请一个人帮忙打理,他家别墅的黑松,就有专门的园艺师负责养护精修。
依稀记得祝君则笑得无奈,说他种花不仅是为了庭院美观,更是在享受养花的过程。
看着它们从一株株脆弱的花苗,在他手下日益变得茁壮而美丽,是无比幸福的一次体验。
他又问,如果养坏了,没有变得茁壮而美丽怎么办。
祝君则回答说那是他的失职,他会感到抱歉,感到失落,也会尽可能地补救。
迟羿呆呆地想,花儿尚且能得到祝君则认真的感情……那么,他呢?
却不敢去细想当时对话的下一句——
“如果花苗本来就是坏的,怎么办?”
……
祝君则还是没回信息。
迟羿买了早餐回来敲门,里面久久没有人应,他便大着胆子按开密码,溜了进去。
门口,祝君则的拖鞋没动。
他定定地看着那双鞋,憋了一肚子的道歉认错不知怎么就散了个干净,胃里像坠了一大块铁,沉重得他快要不能呼吸。
——祝君则甚至没有回家。
在原地愣了一会儿,迟羿忽然发了狠,丢下早餐疯了一样地冲到楼上,扑进房门——
空空如也。
衣帽间里,他翻找过风衣的痕迹还在,就连临别前那柄用来立规矩的戒尺,都还原模原样地放在枕边,没有动过。
迟羿拖着沉重的双腿走过去,把戒尺拿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摊开左手,用力地抽了上去。
啪!
沉而响的一声,手心被震得一麻。
血液在皮肤下丝丝缕缕流窜,中间被打的地方瞬间就起了一条方形的红棱,他忍不住蜷起了手指。
将第一下痛感熬了过去,迟羿调整呼吸,重新将手指摊开,学着祝君则从前的模样,再次不留余力地抽了上去。
抽打之下,掌心很快起了一层薄肿。
迟羿吸了吸鼻子,尽管在自己觉来已经痛极,但手心的色泽仍然只是一片微红,看上去实在没有多少说服力。
于是闭上眼,颤巍巍地再度扬手,几乎是克服了本能地继续往下落尺。
……他是真的不耐痛。
原以为眼泪在昨晚已经流尽,可掌心在重打下从通红一片变得有些淤紫,还微微有些起皮,还是抑制不住地流下了好多生理泪水。
而后近乎卑微地,拍下一张照片,发给了祝君则。
「祝哥,我知道错了」
「你理我一下好不好?」
十分钟过去,许久没有变化的屏幕终于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