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扇门后面都是那个淡蓝色墙纸的婴儿房,每一个房间里都有三个人的身影,但那三个人不是李一鸣、姜莉莉和许恩知,而是三个他不认识的人——一个中年男人,一个老太太,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他们在房间里做着各种奇怪的动作,但所有人的脸上都没有任何表情。
赵羽关上了第七扇门,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不知道自己在这个鬼屋里还要困多久了,也许两个小时,也许三个小时,也许更久。
他的手机早就快没电了,显示的时间数字变成了乱码,手表也停了,他的时间感已经完全扭曲,觉得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又觉得几个小时像几分钟一样转瞬即逝。
他回到了第一个房间,现李一鸣已经从婴儿床旁边挪到了房间的角落。
赵羽走过去正要开口说话,忽然现李一鸣的头颅被一根麻绳套住了,麻绳从天花板上垂下来,另一端系在房梁上。
李一鸣的脚尖只能勉强够到地面,整个人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半吊着,但他没有挣扎,表情平静得像是在午睡,嘴唇微微翕动,嘟囔着一些含混不清的音节。
“一鸣!你干什么!”赵羽冲上去抱住李一鸣的腿,把他往上托,同时伸手去解脖子上的绳套。
麻绳系得很紧,赵羽的手指抠了半天才解开一个结,李一鸣的身体滑落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他咳嗽了几声,睁开了眼睛。
那个眼神让赵羽后退了一步,李一鸣的眼睛里没有痛苦,没有庆幸,甚至没有刚从鬼门关回来的后怕,只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看着赵羽,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笑,那个笑容没有任何温度,就像是画上去的。
“你不觉得这样很舒服吗?”李一鸣的声音嘶哑而轻柔,“什么都不用想了,什么都不用怕了。”
赵羽没有回答,他把李一鸣从地上拽起来,拖到房间的另一个角落,离那根绳子越远越好。
然后他去找姜莉莉和许恩知,看到姜莉莉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到了婴儿床里,抱着那个布偶,闭着眼睛,呼吸均匀。
赵羽把她从婴儿床里拉出来的时候,她的身体软得像一团面,被拉起来之后也没有任何反抗,就那样呆呆地站在那里,眼睛半睁半闭,瞳孔里映不出任何东西。
转头去找许恩知时,现许恩知不在房间里,赵羽找遍了整个房间,没有他的影子。
他回到走廊,推开每一扇门找都没有找到,他几乎是崩溃地跑回第一个房间,瘫坐在地板上,双手抱住脑袋,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样一点一点地流失。
然后他听到从房间正中央的婴儿床下面传出来一个很轻、很闷的声音,赵羽趴下去用手电筒照进婴儿床底下的缝隙,他看到了许恩知的脸。
他躺在婴儿床正下方的地板上,身体被婴儿床的底板和地面夹在中间,蜷缩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赵羽把婴儿床挪开,把许恩知拖了出来。
他的身上没有外伤,呼吸也正常,但他的神情和李一鸣、姜莉莉如出一辙——木讷的,呆滞的,像是灵魂已经不在身体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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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羽把三个人并排靠在墙边,他自己坐在他们对面,脑子里嗡嗡地响。
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不知道出口在哪里,不知道张梦蓉到底在哪里,不知道这个鬼屋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只知道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一点地模糊,如同一块冰在慢慢融化。
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赵羽听到了从走廊的方向传来,由远及近、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和之前从铁门另一侧传来的那三下敲击一样沉稳而耐心。
脚步声停在了门口,张梦蓉走了进来。
她的衣服上沾着一些灰,头有些散乱,但她的表情是轻松的,甚至带着一点急切过后的释然。
她看到靠在墙边的四个人,快步走了过来蹲下身,用手在他们面前挥了挥:“哎呀,你们怎么跑到这个房间来了?我找了你们半天了!”
赵羽抬起头看她,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大脑变成了一台生锈的机器,转不动了。
他看着张梦蓉的脸,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但他想不出来是什么地方不对。
“我找到出口了,”张梦蓉站起来,朝他们伸出手,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信,“快跟我来,趁现在。”
李一鸣最先站起来,动作僵硬地跟在张梦蓉身后,姜莉莉和许恩知也先后站了起来,步伐缓慢而机械。
赵羽最后一个站起来,他的腿在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但他还是跟着走了出去。
张梦蓉走在最前面,步伐轻快而笃定,她带着他们穿过走廊,穿过一扇又一扇门,穿过那些赵羽之前走过无数遍的、一模一样的门。
这一次,没有岔路,没有谜题,没有任何阻碍,走廊笔直地向前延伸,尽头处有一道灰色的光。
出口。
张梦蓉推开了最后一道门,外面的光线刺得所有人眯起了眼睛。
那是商场大厅的光,虽然也是日光灯的青白色,但和鬼屋里的黑暗比起来,已经明亮得像是正午的太阳。
他们穿过大厅,从侧门走出去,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赵羽看了一眼手机,数字时间恢复了,时间显示晚上八点四十七分,从他们进入鬼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六个小时。
走到商场侧门口的时候,赵羽鬼使神差地扭头看了一眼,黑色幕布在夜风中微微鼓动。
旁边张梦蓉的右手背在身后,朝着鬼屋的方向,竖起了大拇指。
那个手势很隐蔽,如果不是赵羽恰好扭头,根本不会有人看到。
但赵羽看到了,他的大脑在那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敲了一下,意识短暂地恢复了一瞬间的清明——他想起了张梦蓉在公司群里提议团建时那种不经意间的随口一提,想起了她和爸妈对视时那个欲言又止的眼神。
但他只清醒了不到两秒钟,那片灰色的雾就重新涌了上来,淹没了所有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