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但我说完之后,宿舍里的温度好像突然降了几度。
何樱打了个哆嗦,抱着胳膊退了两步,眼睛一直盯着那个书包,像是随时准备跑出去。
李子欣终于不哭了,她慢慢从被子里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一种奇怪的、近乎麻木的冷静。
她盯着那个书包看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把它烧了。”
李子欣哑着嗓子继续说道,每个字都很清楚:“不管它里面有什么,不管它是什么东西,烧了它,它就没办法再做什么了。”
“好,”我说,“烧了它。”
我们把宿舍的门窗都关好了,怕风把火吹到别的地方去。
何樱从床底翻出一个铁盆,把盆放在宿舍中间的空地上。
杨凌从李子欣的柜子里翻出一瓶医用酒精,我拿着那个书包,在手里又掂了一下,它还是那个分量,不轻不重的,奥特曼的图案在阳光下看起来格外幼稚,格外无害。
我把书包装进铁盆里,杨凌拧开酒精瓶盖,犹豫了一下,倒了大半瓶上去。
酒精浸透了书包的布料,何樱递给我一个打火机。
我把打火机凑过去,火苗接触到酒精的瞬间,整盆东西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火势很大,橘红色的火焰窜了半人高,热浪扑面而来,我们四个人都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何樱捂住了嘴,杨凌下意识地用手臂挡住了脸,李子欣坐在床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团火,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火光。
火烧了很久,书包的布料在火焰中卷曲、焦黑、化为灰烬,奥特曼的脸在火焰中扭曲变形,塑料拉链熔化成黑色的液滴,在铁盆底部凝固成不规则的疙瘩。
我盯着那团火,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如释重负,不是安心,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像是我做了一件不该做的事情,像是那把火烧掉的不是那个书包,而是什么东西的最后一点耐心。
最后,火烧尽了,我们等铁盆凉下来,凑过去看。
书包烧成了灰烬,灰白色的灰烬铺在盆底,依稀能看出布料的纹理。
本子和笔也没有了,纸张燃烧后的灰烬更细更碎,和书包的灰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拉链熔成了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硬块,混在灰烬里,像是某种动物脱落的牙齿。
“没了,”何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终于没了。”
杨凌把铁盆端到卫生间,用水冲了,把灰烬冲进了下水道。
她洗了手回来,脸上的表情放松了很多,甚至露出了一点笑容。
李子欣被何樱扶着去了卫生间,对着镜子看了很久自己的头,出来的时候眼圈又红了,但没再哭。
那天上午我们都没去上课,杨凌帮所有人请了假,理由是李子欣突急病需要照顾。
李子欣戴上了一顶棒球帽,把那些参差不齐的头勉强塞进去,帽檐压得很低。
我们四个在宿舍里待了一上午,谁都没再提那个书包,好像只要不提,它就真的没有存在过。
中午我们去食堂吃饭的时候,何樱还特意买了一杯奶茶,说庆祝“送神”。
杨凌笑了,我也跟着笑了一下,李子欣没笑,但她的表情比早上好多了。
下午我躺在床上补觉,睡得很沉,没有做梦。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宿舍里开了灯,杨凌在写作业,何樱在打游戏,李子欣在手机上刷假的链接。
然后我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门口的柜子上。
那个柜子上有一个蓝色奥特曼书包,拉链拉得好好的,安安静静地靠在快递盒旁边,和之前每一次一模一样。
红色的蝴蝶结圈还挂在提手上,打的蝴蝶结还是我亲手打的那个形状。
我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杨凌最先注意到我的表情,她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手里的笔掉在了桌上,出一声脆响。
何樱还在打游戏,但她看到杨凌的表情不对,摘下耳机也看了过去。
李子欣从床上探出头来,她的棒球帽还没摘,帽檐下的眼睛在看到那个书包的瞬间瞪得很大很大。
“不可能,”杨凌的声音在抖,“我们把它烧了。我亲眼看着它烧成灰的。我把灰冲进了下水道。这不可能。”
没有人接她的话,但我们确实眼睁睁地看到它回来了……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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