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吵过架,但没动过手,他们也打过我,但只是象征性拍两下,不疼。
后来他们老了,我工作了,每个月寄钱回去,逢年过节回去一趟。
我没结婚,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遇上想结的人。
我养过一只土狗,从路边捡的,养了十二年,老死了。
我把它埋在郊区一片树林里,站了一会儿,走了。
我见过很多事:车祸,死人,生病的人,等死的人;我也会帮忙,但从不刻意往前凑;我捐款,但不留名;我看见路边有人打架,就绕道走;我看见有人摔了,扶一把。
时间过得很快,我老了,头白了,腰弯了,走路慢了。
一个人住,一个人做饭,一个人看电视。
我爸妈先后走了,朋友偶尔打个电话,越来越少。
死的那天,我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
跟我来时那天一样,下雨。
我回想这辈子干了什么,好像什么都没干——没杀人、没救人、没害人、没帮人,就那么活着,然后死了。
但死之前我想起一件事:这辈子我吃过很多次火腿肠,每次吃的时候都会想起那一世,糖糖家的火腿肠切成小块的,放在小盘子里,她妈蹲下来,笑着看我吃。
我这辈子没再吃过那么好吃的火腿肠。
……
黑暗回来了。
这一次我是站着的,没有身体的感觉,但知道自己是站着的。
“七次结束。”那声音没有感情。
我点点头。
“选吧。”
“做人的话……”我犹豫着问。
“投胎。不记得这一切。随机成为什么。”那声音说。
“不选呢?”我问。
“散了。”
我站在那儿没有说话。
七世——夏梦二十年,麦子不到一年,兔子几个月,鬼丫头十四年,狗五年,最后一世七十多年,我都记得。
我想起糖糖家的火腿肠,想起姥爷黑洞洞的眼眶,想起老公兔的独眼,想起那个被掐死的婴儿,想起火烧上来的疼。
还想起动楼梯间那盏坏了的灯,阿贵的手,碎玻璃划开喉咙的声音。
“选。”那声音又响了一次,还是没有任何起伏。
“我选夏梦。”
“夏梦死了。”短暂地沉默后,那声音说。
“我知道。让我回去。刚出生的时候。”我看着黑暗。
黑暗没说话,然后我现自己在下坠。
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下坠的感觉,一种掉进自己身体里的感觉。
然后我听见心跳声,又小又快,咚咚咚咚,像刚出生的兔子,像刚成型的胎儿。
我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模糊的光,有人在说话,很远:“闺女,六斤二两。”
有人在笑,我也许也笑了一下。
但我在想:那两个混蛋这辈子不会死在我手里了,可能死在别人手里,可能活着,可能变好,可能变坏,但跟我没关系了。
我要重新活一遍,不知道会生什么。
可能有别的事,别的混蛋,别的破事。
可能还是活不长,可能活得长,可能幸福,可能不幸福。
窗外有光透进来,白的,软的,不知道是太阳还是月亮。
我闭上眼睛,像七辈子每一次出生一样,等着看接下来会生什么……
喜欢猫的一千零一梦请大家收藏:dududu猫的一千零一梦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