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笼温暖,绳子有弹性,罗盘在手心微微震动,指针不安地旋转。
“我们怎么找到入口?”我问。
“你已经找到了,”沐沐轻声说,“或者说,它找到了你。”
随后,她指向我的影子——在梦域恒定柔和的光线下,我从未特别注意过自己的影子。
但现在,它看起来不对劲,比应有的更暗,边缘模糊,而且似乎在缓慢地独立移动,像一个挣扎着要站起来的黑色人影。
“分意识者的影子会逐渐变成入口,”谢良军解释,“随着你在梦域停留时间增长,潜梦层会通过影子这个连接点渗透过来。现在,它已经足够强大了。”
我看着自己那怪异的影子,感到一阵寒意。
影子抬起头,尽管它没有脸,但我能感觉到它在“看”我——然后开始向地面下沉,像是要钻进地板。
它下沉的地方,出现了一个旋转的黑暗漩涡,不大,刚好容一人通过。
“就是现在,”沐沐说,声音有些颤抖,“记住:无论看到什么,记得你是谁,你想要完整。抓紧灯笼和罗盘,绳子的一端系在这里,我们会握住另一端。”
我用颤抖的手把光绳子系在腰间,另一端交给沐沐,她和谢良军紧紧握住。
我深吸一口气,低头看着那个黑暗漩涡。
从深处,我似乎听到了什么——微弱的心跳声,与我在吊床上听到的一样,但现在更清晰,更急促。
我迈步踏入黑暗。
……
下落的感觉持续了很久,又或许只是一瞬间。
在潜梦层,时间和空间的常规感知都失效了,我最终落在一片柔软、潮湿的表面上。
灯笼的光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地面像是黑色的海绵,吸收光线和声音;空气中飘浮着微小的光颗粒,缓慢地旋转。
我拿出罗盘,指针疯狂旋转几圈后,稳定地指向一个方向。
我跟随它前进,同时放出绳子。
回头看去,入口已经看不见了,但绳子延伸进黑暗,出微弱的光,是我与显梦层唯一的联系。
我的周围开始出现各种景象:不是完整的场景,而是碎片。
一个破碎的旋转木马,一扇漂浮的门,一只巨大的眼睛眨了一下就消失,一段楼梯通向天花板。
这些碎片带有强烈的情感色彩:恐惧、渴望、悲伤、愤怒。
它们像幽灵一样出现又消失,有时几乎要撞上我。
罗盘的引导越来越强烈,我感到它在“拉动”我。
随着前进,周围的碎片开始变得更加个人化:我看到一个小女孩在哭泣,但脸是我的童年模样;一个成绩单漂浮而过,上面全是a+,但名字是我;一个女人伸出手,她的脸模糊不清,但我感到一股强烈的亲切感——可能是我的母亲,在我三岁去世的母亲。
“这是我的记忆吗?”我低声说。
没有回答,只有回声在黑暗中传播,变得越来越奇怪,最终变成不似人声的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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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继续前进,注意到地面出现了一些变化。
黑色的海绵质地逐渐变得坚硬、光滑,像镜子一样反射出扭曲的影像。
我在镜中看到自己,但有时是不同年龄的自己,有时是完全陌生的人,有时甚至是动物或怪物。
最终,我看到了它:一个巨大的搏动核心,像心脏又像大脑,表面覆盖着脉动的血管状结构。
它悬浮在黑暗中央,周围环绕着无数的气泡,每个气泡里都有一个沉睡的人影。
而其中一个气泡里,是我。
那个“我”看起来比我年轻几岁,安静地睡着,脸上带着平静的微笑。
气泡缓慢旋转,与其他气泡轻轻碰撞,出清脆的声音。
我走近核心,感到一股强大的拉力,像是磁铁吸引铁屑。
同时,我也感到来自气泡中那个“我”的拉力——一种归属的渴望。
“徐梦伊,”一个声音说,既来自核心,也来自气泡中的我,还来自我自己内心,“你来了。”
“你是谁?”我问,声音在空旷中显得微弱。
“我是你的梦,”声音回答,“是你所有未曾有过的夜晚,所有被压抑的想象,所有不敢承认的恐惧和欲望。当你还是个孩子时,母亲的去世的创伤,让你关闭了通往梦的大门。你把自己分成了两半:一半活在清醒的现实,一半沉睡在这里。”
影像在我周围浮现:一个哭泣的小女孩,在葬礼上被告知“要坚强”;同一个女孩,夜晚躺在床上,强迫自己不要做梦,因为梦里有妈妈,而醒来时她就不在了;女孩长大,忘记了自己曾经做梦,甚至忘记了如何做梦。
“但我现在想要回来,”我的声音已经哽咽,“我想要完整。”
“风险很大,”声音警告,“整合意味着接受一切:美梦和噩梦,光明和黑暗。你准备好面对潜藏在心底的所有事物了吗?”
我想起谢良军的警告,想起那些失败的案例。
但我也想起没有梦境的人生,那种永远旁观他人丰富内在生活的疏离感。
“我准备好了。”我坚定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