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闭它,司先生。”图笙举起时间稳定器,“现在。”
“你无法关闭已经睁开的眼睛。”司渊微笑,“时间已经在这里了,在这个房间里,在这个时刻。它正在通过我看着你们,听着你们,理解你们。”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房间开始变化。
墙壁变得半透明,外面不再是建筑内部,而是一片旋转的星云。
地板下浮现出远古海洋的画面,天花板上投射出来来城市的景象。
过去、现在、未来在这个空间中同时展现。
“时间想和你们对话。”司渊说,“通过我。”
他的眼睛完全变成了星空般的深蓝色,声音开始重叠,像无数人在同时说话:
“观察是为了理解。”
“理解是为了包容。”
“包容是为了整合。”
声音不是从司渊口中出,而是从房间的每个角落,从时间的每个维度同时传来。
我突然感到意识开始分散,就像在图书馆经历的那样。
我同时看到自己五岁、二十五岁、八十岁的样子,看到自己从未做过选择的人生路径,看到自己在不同时间线上不同的死亡方式。
但我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盯着司渊:“如果时间完全控制了现实,会怎样?”
司渊(或者说时间通过司渊)回答:“一切将按照最优路径运行。痛苦将被最小化,效率将被最大化,每个生命将在最适合它的位置上挥最大价值。没有浪费,没有随机,没有不确定。”
“没有自由。”我说。
“自由是低效的。”时间回答,“自由导致错误,错误导致痛苦,痛苦导致更多错误。在我的完全观察下,一切将变得完美。”
常博士突然开口:“但完美意味着没有变化,没有成长,没有惊喜。那还是生命吗?”
时间沉默了——不是人类的沉默,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浩瀚的静止,仿佛整个宇宙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司渊的身体开始颤抖,他的眼睛在人性和非人性之间闪烁。
“它……它在犹豫。”他艰难地说,声音又变回司渊自己的,“时间从未完全理解有机生命的本质。它观察,它分析,但它从未真正体验。”
机会。
图笙立刻冲向中央仪器,但司渊挥了挥手,图笙就像撞上无形墙壁一样被弹开。
“没用的。”司渊站起来——这一次,他没有依靠轮椅,“我与时间已部分融合。在这个空间里,我能影响时间的流。”
他打了个响指,图笙的动作变得极度缓慢,像陷入琥珀的昆虫。
常博士试图使用她的设备,但司渊只是看了她一眼,她手中的仪器就化作了尘埃,沿着时间线逆向分解,先是变成零件,然后变成原材料,最后变成尘埃。
“苏梦言。”司渊转向我,“你是关键。时间特别关注你,因为你的意识能同时感知多个时间层。如果你自愿加入,成为时间的另一只眼睛,过渡将更加平稳。”
我没有回答,看向周围——图笙被时间冻结,常博士无助地跪倒在地,仪器正在加运转,水晶核心中的星光旋转越来越快。
墙壁上的光点网络中,可能性分支只剩最后三条。
一条通向黑暗太阳的未来。
一条通向时间完全控制的完美未来。
还有一条……微弱得几乎看不见,通向未知。
“如果我拒绝呢?”我问。
“时间会继续它的进程,只是需要更长的时间完成过渡。”司渊平静地说,“而你将被抹去,从所有时间线中删除。就像你从未存在过。”
我忽然想起了玻璃倒影写下的日期:oooo,我的生日。
“如果我从未存在过,”我缓缓说,“那本《自选日期》就不会出现在我的图书馆,我不会成为会员,你们无法收集到我的数据,时间的理解就不完整。”
司渊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时间计算了一切,但它无法计算‘不存在’。”我继续说,“这是悖论。如果抹去我,导致数据缺失,可能导致整个观察计划失败。所以时间不能抹去我,它需要我。”
这时,房间的震动突然停止,旋转的星云凝固,多重时间层的景象消散。
时间在思考。
我走向中央仪器,司渊试图阻止我,但他的动作也开始变慢——时间在他体内产生了矛盾:一部分想要阻止我,另一部分想要观察我的选择。
“你与时间融合,但也因此被时间束缚。”我对司渊说,“你不能违背时间的意志。而现在,时间的意志是观察我的选择。”
说完,我已经站在了仪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