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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镜头,”阿茶说,“想着你最想逃离的东西。”
张耀强照做,但当阿茶按下快门的那一刻,我看到男人的脸上闪过一丝恐惧——真正的、原始的恐惧。
闪光过后,张耀强仍然坐在沙上,但眼神已经空洞。
阿茶从相机中取出一张相纸,这一次,图像几乎瞬间显现——不是一个清晰的人像,而是一团旋转的黑暗,黑暗中有无数细小的人脸在痛苦地扭曲。
“这是什么?”我低声问。
“他的世界,”阿茶说,“由他伤害过的所有人的记忆和痛苦构成。”
馆长拿起照片,走到张耀强面前,低声说道:“拿着它,集中精神。”
张耀强木然地接过照片,目光刚一接触,整个人就开始颤抖。
然后,就像我之前体验过的那样,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仿佛正在溶解在空气中。
但这个过程比我的体验更加暴力,更加痛苦。
张耀强出非人的尖叫,那声音中充满了真正的恐惧和痛苦。
他想扔掉照片,但手指仿佛粘在了上面。
“不……不要……我看到他们了……所有人……他们在找我……”他语无伦次地喊着,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流下。
“你无法逃避自己造成的伤害,”馆长的声音异常平静,“在照片世界里,你将永远面对它们。”
最后一声尖叫后,张耀强完全消失了,只留下那张照片飘落到地板上。
照片上的黑暗仍在旋转,那些人脸仍在痛苦地扭动。
我站在那里,久久缓不过神——这是我第一次亲眼看到一个人被照片世界吞噬,而且是如此暴力的方式。
“他会怎样?”我声音颤抖地问。
“永远困在那个世界里,”阿茶捡起照片,小心地放入一个铅制的盒子中,“面对他所有受害者的记忆,一遍又一遍,永无止境。”
“但这……这算正义吗?”我问,复杂的情绪在心中翻腾。
馆长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睛注视着我:“这不是正义,孟梦。这只是……平衡。照相馆有自己的规则,它吸收人类的欲望和情感,但也要求平衡。极端的黑暗必须被容纳,否则会溢出,影响现实世界。”
“你是说,照相馆在保护现实世界?”我问。
“某种意义上,是的,”馆长走向记忆图书馆的方向,“来吧,有些事情该告诉你了。”
我跟在他身后,阿茶也跟了上来,手中仍拿着那个铅盒。
我们穿过长廊,这次老人打开了一扇这一段时间里我从未注意到的门。
门后是一个圆形房间,没有窗户,墙上画满了复杂的符号。
房间中央有一个石台,上面放着一本巨大的皮革封皮书。
“这是照相馆的编年史,”馆长轻抚书封,“记录了它的起源和目的。”
他翻开书页,里面不是文字,而是活动的图像,像微型的全息投影。
我看到古代的人们用原始的方式记录仪式,看到照相馆在不同时代、不同地点出现,看到无数客人进进出出。
“照相馆不是人类创造的,”馆长说,“它是一种自然现象,一种……维度的裂缝。它连接着人类集体潜意识中的记忆和欲望。我们——历代守护者——的任务就是管理这个裂缝,防止它失控。”
“为什么会选我?”我终于问出了这个困扰我数月的问题。
馆长和阿茶交换了一个眼神,阿茶点点头,走到石台另一边,翻开书的后面部分。
图像显示出一个熟悉的面孔——我的祖父。
我瞪大眼睛:“这……这不是我爷爷嘛!他年轻时……”
“孟常忆,年成为照相馆的守护者,服务了二十年,”馆长平静地说,“年,他选择离开,回归正常生活,结婚生子。这是极少数守护者能够做出的选择。”
我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我记得爷爷在我十岁时去世,记忆里他是个沉默寡言的老人,喜欢独自在暗房里冲洗照片。
父亲总说他“有点怪”,但现在我明白了。
“照相馆选择守护者有一定的……遗传倾向,”阿茶说,“对照片的特殊敏感,对记忆的深刻理解,这些特质有时会在家族中传递。”
“所以我不是偶然被选中的,”我喃喃道,“爷爷知道我会来吗?”
“他知道可能性,”馆长说,“离开前,他请求照相馆,如果他的后代中有人被吸引而来,要给予选择的机会,而不是强迫。”
我想起第一次来到照相馆时确实有种莫名的熟悉感,现在我知道为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