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梦!”阿茶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看着我的手!”
我转过头,看到阿茶伸出的手,他的手中拿着一面小镜子,镜子里映出的不是我的脸,而是一团模糊的、不断变化的光影。
“这才是你现在的真实状态,”阿茶说,“在这个世界里待得太久,你会失去自己的形状,最终变成照片里的一抹色彩,永远困在这里。”
恐惧终于压过了欲望,我后退一步,远离舞台。
“我怎么出去?”我问,声音颤抖。
“想着回去,”阿茶说,“集中精神,想着照相馆,想着你来的地方。”
我闭上眼睛,努力回想照相馆的景象——昏暗的灯光,旧相纸的气味,老人深邃的眼睛……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现自己回到了照相馆的主厅,仍然坐在那个破旧的天鹅绒沙上。
阿茶站在我面前,手中拿着那张照片,但照片上的图像已经变了——不再是清晰的肖像,而是一片模糊的、旋转的色彩。
“你差点就没能回来,”阿茶说,语气中听不出是责备还是陈述事实。
我感到一阵虚脱,重重呼出一口气。
那种体验太过真实,太过强烈,让我几乎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幻象。
“很多人第一次都会有这样的反应,”老人的声音从柜台后传来,他不知何时又出现在那里,“强烈的欲望会让人迷失。但你有回来的意志,这很难得。”
“那是什么……原理?魔法?科技?”我站起来,腿还有些软。
老人笑了,那笑声干燥得像秋天的落叶:“是记忆,是欲望,是时间。照片捕捉的不只是图像,还有那一刻的全部——光线、氛围、情感,以及……可能性。我们只是学会了如何打开那些可能性的大门。”
阿茶走到柜台前,开始整理一些散落的照片。
我注意到他的动作有一种特殊的韵律,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当他将照片分类放进不同的抽屉时,我瞥见其中一个抽屉里装满了黑白照片,每张照片上都标有日期和人名,最早的一张可以追溯到五十年前。
“你们……在这里多久了?”我问,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的重要性。
老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时间在这里有不同的流动方式。对我们来说,十年可能只是一瞬间,一瞬间也可能是永恒。”
阿茶抬起头,第一次用近乎感兴趣的眼神看着我:“你拍摄的素材,打算怎么用?”
我一愣,这才想起我的相机。
我慌忙检查,现电量已经耗尽自动关机了。
“我不知道,”我诚实地说,“我本来想直播整个过程,但现在……这段经历太诡异了,我不知道观众会不会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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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会相信,”老人平静地说,“大多数人只愿意相信他们能理解的事物。但有些人会相信,那些和你一样,在寻找某些……特别体验的人。”
阿茶走到我面前,递给我一张名片。
名片是纯黑色的,上面用银色字体写着“时光定格照相馆”,下面还有一个地址,正是东甜街街尾,但多了一个房间号——号。
“如果你想了解更多,”阿茶说,“可以随时回来。我们总是在寻找……合适的人。”
“合适的人?做什么?”我问。
阿茶和老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老人微微点头,好像在默许什么。
“帮助其他人找到他们想要的体验,”阿茶说,“管理照片,引导客人,确保他们不会……迷失。这份工作需要特殊的素质,需要对照片的敏感,对界限的理解,以及对孤独的耐受。”
他的话让我心中一动,我想起在剧场里的体验,那种被需要、被重视的感觉。
在这里工作,会不会……
“我可以考虑一下吗?”我问。
“当然,”老人说,“但记住,照相馆不会一直在这里。下一次出现可能是明天,可能是下个月,也可能是十年后。如果你决定回来,必须在午夜到黎明之间独自前来,并且……真心想要留下。”
我点点头,将名片小心地放进口袋。
当我转身准备离开时,老人又说了一句话:“孟梦,记住,每个选择都有代价。留下意味着放弃某些东西,但也能得到某些……独一无二的东西。”
我没有回答,只是推开门,走进了凌晨微凉的空气中。
当我回头时,照相馆已经开始变得透明,像晨雾一样逐渐消散,最后完全消失在晨曦的第一缕光线中。
我站在空荡的街尾,手中紧握着那张黑色名片,心中充满了矛盾。
我本应该感到恐惧,应该庆幸自己安全离开,但内心深处,那种被需要的感觉,那种突破平凡的渴望,像种子一样生根芽。
我拿出手机,打开相册,找到了刚才自动保存的录像文件。
视频记录了我进入照相馆的全过程,但奇怪的是,从阿茶按下快门的那一刻开始,画面就变成了一片雪花,只有断断续续的声音——我的呼吸声,阿茶的指引声,还有那些掌声和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