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言,如果要有惩罚,惩罚我。”李教授的声音异常平静,“我是老师,我是成年人,我应该保护你们。但我没有。我设计了实验,我推动了它,我在出事时不知所措。惩罚我。”
存在体愣住了,体内的旋转减缓,易言的面孔浮现,纯黑的眼睛盯着李教授:“你……”
“我每天都会想起你。”李教授流下眼泪,“你的眼睛一直在我的梦里。我一生未婚,没有孩子,因为我不配。惩罚我,易言。让他们走。”
存在体开始不稳定地闪烁,易言的面孔和其他面孔激烈斗争。
“不……”易言的声音挣扎着说,“我不要惩罚……我要……理解……我要……结束……”
地板上的液体突然沸腾、冒泡,从中升起无数个模糊的身影,包括易言。
但他们的样子不是恐怖的,而是悲伤的、疲惫的。
真正的易言幽灵走到存在体前,伸手触碰那个扭曲的自己:“你是我……但又不是我……你是我的痛苦……我的恐惧……我的怨恨……但也是他们的愧疚……他们的秘密……他们的沉默……”
存在体开始溶解,像蜡烛般融化,流入地面上的液体中。
液体逐渐澄清,从暗红变成透明。
“我需要原谅……”易言的幽灵说,看向我们的父母,“也需要被原谅……”
父亲挣扎着站起来,走向易言的幽灵:“我原谅你,易言。我也请求你的原谅。”
其他父母也踉跄站起,重复同样的话。
每说一次,幽灵就更清晰一些,存在体就更模糊一些。
赵琳达突然说:“我们也能原谅吗?为了我们自己?”
易言的幽灵转向我们:“你们不需要原谅……你们没有错……但你们可以记住这一切……”
存在体终于完全溶解,只剩下易言的幽灵,现在他看起来像一个正常的男孩幽灵,除了那双纯黑的眼睛。
“实验打开了一扇门……”易言轻声说,“连接生死、连接意识的门……它从未完全关闭……所以我能感觉到你们……能通过电子设备显现……但这不是我想要的……”
“你想要什么?”我问。
“安息。”简单的两个字,却重如千钧,“真正的安息。但要做到这一点……门必须关闭,完全关闭……”
“怎么关闭?”徐昊问。
易言的幽灵看向李教授:“需要同样的仪式……但相反的过程……不是连接恐惧……而是连接原谅……连接释怀……”
李教授点头:“集体意识共鸣……但这次,共鸣的是原谅和释放。”
易言的幽灵伸出手,半透明的手指指向我们所有人:“所有人……手拉手……包括活人和死人……一起关闭这扇门……”
我们迟疑了一下,然后照做。
父母和孩子,生者和死者,在三十年前的教室,围成一个圈。
易言的幽灵站在中间,闭上眼睛:“现在……想着你们最想原谅的人……和最想请求原谅的事……”
我们闭上眼睛,手拉手,起初只有黑暗和寂静,但很快,感觉开始涌现。
我感到父亲的手在颤抖,通过接触,我能感觉到他内心翻腾的情感——三十年的愧疚,对易言的,对我的,对他自己的。
我将自己的理解传递回去:我原谅你,爸爸。
旁边,赵琳达低声啜泣,她在与母亲的恐惧共鸣。
周敏一直害怕女儿遗传了“异常”,所以过度保护、过度控制。
赵琳达现在理解了这种扭曲的爱,她传递原谅。
徐昊紧握父亲的手,这个总是表现强硬的男孩,此刻温柔地连接着父亲内心那个恐惧的小男孩。
徐志刚一生都在用强壮掩饰懦弱,现在终于能面对。
王加然与母亲安静地连接,无需言语,三十年的秘密和沉默在这一刻消融。
而李教授,他连接着所有人,作为老师,作为引导者,作为第一个请求原谅的人。
然后,我们感觉到了易言。
不是通过手,而是直接通过意识。
他的意识像一股清流,流入我们共同的连接。
没有怨恨,没有痛苦,只有深深的疲惫和……释然。
“谢谢……”他的声音在我们共同的意识空间中回响,“现在……请帮我关上门……”
我们想象那扇门——连接生死、困住灵魂三十年的门。
它巨大、古老、布满裂痕,从门缝中渗出黑暗和低语。
我们一起想象着推动它关闭,起初它纹丝不动,三十年的惯性抵抗着。
但当我们所有人的意志合一——生者的原谅,死者的释怀——门开始移动。
一寸,两寸,门缓缓合拢。
门缝中渗出的黑暗出尖叫,那些是残留的恐惧和怨恨,不愿被遗忘。
但我们的连接更强大,因为这是由原谅和爱驱动的连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