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你醒醒。我想尿尿。”
吴悦有了意识,就听到这奶声奶气的声音,还带着点没睡醒的鼻音,跟小奶猫叫唤似的。
吴悦迷迷糊糊睁开眼,借着窗户外头透进来的月光,看见面前蹲着个小豆丁,四五岁模样,圆脸蛋,头发睡得翘起来一撮,正一脸苦相地捂着裤裆。
“娘,你醒醒,我快憋不住了…”
吴悦脑子还没转过来,手已经先动了。
她弯腰从床底下摸出一双小布鞋,捏着小孩脚丫子往里头一塞,往地上一放,“去,尿罐儿在门后头。”
小豆丁趿拉着鞋,哒哒哒跑到门后头,哗哗一阵水响,然后哒哒哒跑回来,往床上一趴,三秒钟不到又睡过去了。
吴悦也躺了回去,闭着眼,脑子里开始翻江倒海。
原主叫张桂英。是父母爱情里王振彪的妻子。
王振彪现在是团政委,听说再过一阵就要调上海岛。
要说原主这辈子,说白了就俩字——亏了。不对,仨字——太亏了。
年轻时候在老家,张桂英可不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农村妇女。
人家是正经的妇救会干部,妇女主任,抗联时候抬过担架、送过情报、组织过妇女纺线织布支援前线。
在乡里县里,提起来张主任,没有不竖大拇指的。
办事利索,脑子灵光,嘴上能说,手上能干,性子爽快得像夏天井水拔过的西瓜,嘎嘣脆。
后来嫁给王振彪,算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劫难。
因为从嫁人的那天起,她的人生重心,彻底偏移。
王振彪常年在外参军革命,四处奔波驻防,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
家里年迈老人、田间农活、乡里妇女工作、琐碎家事,千斤重担全部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可她从来没有过半句抱怨,咬牙扛下所有压力,稳住大后方,从不拖王振彪的后腿。
旁人都夸赞王振彪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却无人知晓,他光鲜履历的背后,是张桂英数年如一日的默默支撑与无私牺牲。
她以为,夫妻本是一体,她多付出一点、多忍让一点,日子总会越来越好。
只要丈夫前程似锦,她的委屈和辛苦,就都值得。
可现实,狠狠给了她一耳光。
几年后,王振彪步步高升,顺利调任海岛,手握政委实权,地位显赫、风光无限。
在王振彪来信说让她带着孩子去随军。
原主得到信后,其实完全可以留在老家,继续深耕自己的妇女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