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噼啪燃烧,夜风卷着霜气灌入山林,寒意浸透骨缝。
刘柯垂着眼,任由纷乱的疑惑在心底层层缠绕,越想越觉得荒谬刺骨。
时至今日,他依旧完全想不通自己当初的遭遇。
彼时他刚办完派发的高危任务,满身疲惫、未曾叛门、未曾渎职、未曾徇私,一言一行皆守捕刀铁律。
可毫无征兆之间,两名巳级捕刀人骤然现身,不问缘由、不审罪状、不给半句辩解余地,直接以叛逃重罪对他展开追杀。
那场追杀来得突兀、来得蹊跷,毫无章法,更不讲规矩。
他心底积压着不解与愤懑。
他的确与皇室存有旧怨、理念相悖,可捕刀门自成体系,独立于世,从虽属朝廷但不受皇权调遣。
皇室再恨他、再忌惮他,也无权干预捕刀门内部定罪,更不可能私自给一名在册捕刀人扣上叛逃的死罪罪名。
既然朝廷插手不了捕刀门的律法,那当年是谁,在背后强行给他安上了这桩莫须有的重罪?
是谁有这么大的权限,能调动巳级捕刀人、篡改罪名、压下全网通缉、封锁所有消息,将他从一名在册功臣,一夜之间打成人人得而诛之的叛逃罪人?
无数疑问堵在心口,没有半分答案,只让他心神愈发沉乱、神志愈发紧绷。
就在他心绪纷乱、神思恍惚的一瞬,余光骤然瞥见一抹阴冷的冷光。
一条细长的黑鳞毒蛇,不知从何处窜出,吐着阴森的信子,顺着赵天靖的肩头缓缓攀援而上,蛇身冰凉贴骨,眼看就要张口咬下。
电光火石之间,刘柯根本来不及多想,本能驱使之下,抬手便是一记重重巴掌,狠狠拍在赵天靖后背。
“啪——”
清脆厚重的响声在寂静山林里格外突兀。
赵天靖被打得身子一趔趄,猛地呛出一声痛呼,满脸懵滞又委屈地回头:“呜啊!你干嘛?!”
刘柯眼神紧绷,盯着他的肩头,沉声急道:“有蛇,爬你身上了!”
这句话落下,赵天靖先是一愣,随即满脸无奈,哭笑不得地看着刘柯。
他抬手摸遍自己肩头、后背,空空如也,连半点异物触感都没有。
“大哥,你打我能不能找个像样点的理由?”
赵天靖望着四周冰封枯草、遍地寒霜的荒林,语气满是无奈与费解:“现在寒冬腊月,山河封冻,虫蛇蛰伏入土,满山连只活虫都看不见,哪来的蛇?”
这句话如同一道冷水,瞬间浇醒了恍惚的刘柯。
他心神一震,骤然回神,猛地凝神定睛,死死看向刚刚看到毒蛇的位置。
空空荡荡,风雪萧瑟,枯枝摇曳,哪里有什么蛇?
方才阴冷的鳞光、游动的蛇身、吞吐的信子,尽数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是幻觉。
刘柯心头骤然一沉,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
他太清楚幻境、幻象是什么。
早前数次,是两道莫名黑影强行将他拖入密闭幻境。但那时候的幻象有边界、有触发、可分辨。
哪怕深陷幻境囚笼,他的本心依旧稳固,神智清明,清楚知晓眼前皆是虚假,任凭幻境如何演变、如何蛊惑,他都能守住本心、不被迷乱,虚实分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