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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3章 仙界医录（第1页）

自身的寿元、过往一幕幕记忆，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脑海之中倏然闪过云禾村年少行医的片段，下一刻又跳转到万药泽救治鳞族的光景，时序错乱，在神魂边缘来回晃荡。

羽殇辰抬手，一层清莹如玉的光罩缓缓铺开，将二人牢牢笼罩。这层屏障并不能隔绝时间道韵，只能缓冲一部分狂暴的时间乱流，护住神魂不被瞬间撕扯。

“记住，不要对抗渊内流动的时间。”羽殇辰的声音穿透周遭隆隆的岁月回响，传到谢奕凰耳中，“越是抗拒，越容易被时序乱流裹挟走失。顺着道韵去分辨，哪些是虚幻回溯，哪些是真实留存的时间碎片。还有，提防时蚀兽，它们隐匿在时光阴影里，无声无息。”

谢奕凰颔首，将背后的《仙界医录》往身后紧了紧，指尖扣住随身的医针。银针不止能够医治肉身神魂，亦可刺破虚妄幻像，应对渊中诡变。

二人纵身，踏入时陨渊的深渊之内。

脚下没有实地，脚下是层层叠叠流转的时光长河虚影。四周景象瞬息万变。

方才身旁还是时间之神陨落时破碎的神骨残片，泛着苍老古旧的金光；眨眼之间，周遭万物倒退，残片变回血肉肌理，恍若窥见千万年前神明尚在世间的模样；还未等细看，时光又骤然向前奔腾，神骨进一步风化腐朽，化作漫天细碎飞灰。

时而有零散的修士残魂在渊中飘荡，有的被困在自己最辉煌的一刻，反复重演当年大战；有的困在临死的痛苦瞬间，无尽轮回煎熬。那些残魂看见二人掠过，伸手想要抓来旁人的记忆填补自己遗失的过往，却被羽殇辰的本源光纹挡下。

谢奕凰看着这些困在岁月里的亡魂，医者本心又隐隐泛起。可在这里，连时间本身都在崩坏，她的医术能够医治伤病，却解救不了被时序枷锁锁住的灵魂，心底不由想起昨夜写在医录上那句话——医者可救肉身之疾，难救岁月之殇。

就在这时，几道灰扑扑，如同影子一般的生灵自流转的时光夹缝之中悄然游出。

它们没有固定形体，身体是无数破碎记忆碎片揉合而成，眼窝空空，只余下幽幽灰光，正是时蚀兽。

它们并不发出嘶吼，安安静静尾随在光罩后方，贪婪地盯着谢奕凰。对于时蚀兽而言，她来自蓝星的那一段故土记忆，是格外鲜美的食粮。那些藏在心底关于戚阿公、旧小院、凡俗人间的片段，是它们最想要吞噬的东西。

“来了。”羽殇辰神色一凛，掌心里腾起万千银色流焰，向外扫出。

银色流焰撞在时蚀兽身上，影子般的躯体便滋滋消融一部分，可渊内到处都是时间乱流，转瞬之间，消散的时蚀兽又借着周遭记忆碎片重新凝聚，杀之不尽。它们不正面强攻，只绕着光罩游走，不断释放无形的侵蚀波动，顺着光罩缝隙，悄悄往谢奕凰的神魂钻去。

一瞬间，谢奕凰的脑海猛地一阵恍惚。

眼前景象骤然变换，她仿佛重新回到蓝星老旧小院，少年时代的画面扑面而来。戚阿公笑着递给她温热的糖糕，戚阿婆在一旁收拾碗筷，一切温暖真切，几乎让她沉溺进去，想要迈步奔向那虚幻的光景。

这不是真实回溯，是时蚀兽在窃取她的记忆，编织幻境引诱她沉沦。

“奕凰！”

羽殇辰一声唤，声音穿透迷障。

谢奕凰心神猛的一震，牙关咬紧，手中医针迅疾飞出，数道莹白针光刺向自己识海之中躁动的幻境。医道本就可勘破神魂虚妄，银针落下，那层温暖虚假的小院幻境如同琉璃碎裂，片片消散。

她额角渗出一层薄汗，心口一阵后怕。方才只要再多沉沦片刻，那一段珍贵的回忆便会被啃噬残缺。

“不能任由它们一直纠缠。”谢奕凰定住心神，目光扫视四周奔腾翻涌的时间洪流，“它们依靠渊中散落的记忆残片重生，杀不完。我们不要在此恋战，寻时间道则碎片要紧。”

羽殇辰点头，抬手扩张本源屏障，护住二人，向着深渊更深处疾驰。

越往时陨渊底部行去，时间道则的力量便越发厚重狂暴。

时而时间流速骤然加快，谢奕凰鬓边青丝肉眼可见染上几缕霜白；下一刻时序倒卷，霜白又尽数褪去，连心境都仿佛被拉扯回年少初入仙域之时。她强行稳住道心，不再去被外界时序牵动，将过往体悟的生老病死之理尽数铺开。

生为时光升腾，老为时光流淌，死为时光落幕。

谢奕凰闭上双目，神念铺展，不再追逐那些看得见的画面幻影，而是去捕捉那潜藏在万物兴衰背后，看不见、摸不着的本源律动。

四周时间乱流疯狂冲击她的道心，无数种过去未来在识海之中轮番上演。她看见成功回溯蓝星，救下戚阿公的结局；也看见自己失败，困死在岁月夹缝，永世不得脱身的幻象；看见蓝星小院烟火安稳，也看见界域崩塌万物成灰的惨状。真假交错，万般因果在心底盘旋。

羽殇辰始终守在她身侧，一边抵挡不断袭来的时蚀兽，一边替她隔绝足以致命的时序重击，目光时时刻刻落在谢奕凰身上，做好随时将她从时间迷局里拽出来的准备。

不知在渊中度过了多久。

这里没有日月，没有昼夜，外界百年，渊中或许已是千载。

某一刻，深渊最底部，一块半埋在岁月灰烬之中，半透明的神格碎块微微震颤起来。

那是时间之神碎裂后遗留下来的本源碎片，淡淡的金色流光从碎块之中缓缓漾开。

谢奕凰的神念恰好触碰到这一缕本源。

轰——

无数关于时间的感悟如同潮水涌入心神。

何为过去，何为现在，何为未来。时间不是一条单向奔流的长河，而是无数并行交织的丝线。可以顺流奔赴来日，亦可逆流追溯往昔。但逆流从来不是改写已经发生的既定事实，而是寻到那一条尚且存在生机的时间支线，落足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