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一对,应该是夫妻。
女子看着二十上下,男子看着二十八九。
怎么着也不能叫叔。
郑明远抬眼看着她,烧伤的疤痕将眼角扯得往下垂:“你们查这个做什么?都快五十年了。”
就算那场大火真的有问题,又有什么用呢?
人都化成了灰。
那个时候怎么不查呢?
他负伤躺在医馆,就和衙役说过,那场火很蹊跷,可谁管了呢?
如今,他要入土了。
倒是找上门来了。
过去这么久,还能查到什么?
他语气无所谓,看着石阶上的药壶,火候差不多了。
别把药熬坏了。
他起身走到泥炉旁,拎起药壶过来,又去旁边的灶房,拿着一个碗。
两人就安静地等着。
同时观察着。
看着药草种类还不少,他自己也会煎药,应该是懂药理的。
从草药上收回目光,郑明远也已经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药:“我平日里都是喝药,茶水不经常备。”
李主簿笑了两声,连说没事。
但他自己已经起身,帮着去烧热水去了。
院中就只剩下他们三人。
“郑叔,我翻看过当年那场大火,官府断定的起火原因是雷击。但我又顺道查了查,当夜是星空满天……”他看着郑明远,“您当时巡夜,一定记得很清楚,是大风雷电,还是明月当空吧?”
郑明远端着药碗的手顿住。
他略带诧异,又有些不解的看着裴之砚:“过去这么久,你能查到这些,有心了!”
裴之砚一直观察着他的神色。
见他开口回应,便知自己这一句问对了。
“我看郑叔晒得草药,种类分得清清楚楚。不过,郑叔您八岁就被送上栖云观,想必这药理,是跟着当时的清玄观主学的?”
郑明远握着药碗的手在用力。
他的手指修长,但因为年纪大了,皮紧贴着骨头,看着有几分骇然。
“师父……”
他眼神有几分的恍惚,“他收我的时候,我才八岁。家里穷,兄弟多,我又是老三,爹娘养不活,听说栖云观收弟子管饭,就把我送去了。”
郑明远讲述得很慢。
可能是太久了,也可能是太痛了……
“师父话不多,但待人好。我上山那两年,因为长时间吃不饱饭,身子弱,他就把自己那份口粮匀给我。”
“观里那时虽有些香火,但也不多,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有些粮食还要靠师兄弟们自己种。”
“他教我认药,认脉,山上什么草能止血,什么根能退热,都是他一点一点教的。”
陆逢时听着这些细节。
看似没什么用,但她脑子里慢慢浮现了一个模糊的人脸,那个叫清玄的观主,正慢慢变得清晰。
等他断断续续讲完,已是半个时辰后,李主簿水都烧好了,又去拿了三个碗,洗干净倒上热水。
“那场大火之前,观里有没有来过什么人,或者发生什么不寻常的事?”裴之砚问。
郑明远从回忆中拉回思绪,浑浊的眼珠多了几分神采:“有,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