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片刻,他才应了一声:“好。”
舒长颂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两位长辈很有兴致,你一言我一语的补充着这一处曾经是什么,那一处原本是谁家。
两个人一来一回,像是在合说一场陈年的评书。
舒长颂偶尔插一两句话,舒长歌便只安静地跟着走。
暮春的日光从树叶的缝隙里筛下来,落在他肩上,光斑明灭。
他走过一座又一座石桥,穿过一条又一条窄巷,凡人的烟火气从四面八方涌来,磨砺着那颗坚韧的道心。
炊烟、叫卖、孩童的嬉闹、妇人拍打被褥的闷响。
这些东西落不到他身上,无垢仙体本能地将全部隔绝在外,却仍旧有一些更轻、更无形的东西,无声无息地沉淀下来。
在凡人境行走的第三个月,赵窈生了一场病。
不算重,只是咳嗽,夜里睡不安稳。
舒长歌替她把了脉,以灵力梳理过经脉,第二日便好了大半。但赵窈却像是从这场小病里看出了什么,病好之后便不再往前走了。
“回家吧。”
舒文华没有多问,只是握着她的手点了点头。
舒长歌将他们送回忻州城,在老城南边置了一座小宅。院子不大,三间正房,天井里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
赵窈很喜欢这棵树,说夏天能遮阴,秋天能捡槐花。
舒长歌在宅子里住了下来。
他依旧每日修炼,却不再像在宗门时那样昼夜不息。
清晨他会化去存在感,去巷口的早点铺买一笼包子,黄昏时会陪赵窈在天井边坐一坐。
舒文华不知从何处寻来一副象棋,拉着舒长颂下了一局又一局,输多赢少,却总是乐此不疲。
舒长歌有时也会被拉去下棋。
他的棋风与他的性子如出一辙,冷静、克制、步步为营,却偏偏下不过舒文华。
“你啊,就是想得太多。”舒文华吃掉他的车,笑得眉眼舒展,“下棋又不是修炼,哪用得着这般滴水不漏。”
舒长歌看着棋盘上七零八落的残局,没有反驳其实他是在让着老父亲。
赵窈坐在廊下做针线,槐树的影子在她膝上晃动。她手上是两根并蒂枝,是在钧天城舒府中被她亲手种出来的一种灵木。
离开前赵窈让舒长歌给她裁了最好看的两根木枝下来,又掏出不知从何处弄来的木刻工具,这些时日昼夜不歇的在凿刻着、打磨着。
看得出来赵窈的手法有点生疏,舒长颂和舒长歌都表示过可以替她来,但是都被拒绝了。
“您是想刻些什么?”舒长颂端了杯茶过来,随口问道。
赵窈头也不抬,轻笑道:“不知道,先做着。”
舒长颂便没有再多问,只是在她身旁坐了下来,安静的看着木屑如雪一点点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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