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语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一句寻常客套。
陈阳垂下眼帘,心中却早已将这笔账算得清清楚楚。
从来就没有免费的人情,所有看似宽厚的恩惠方便,不过是尚未标明价码的债务。
他欠的不是外务殿,而是曹鹤背后所代表的那方势力。
“外务殿若有差遣,陈某自当尽力。”陈阳拱手应承。
曹鹤站起身,整了整袍角,在迈向雅间门口时,忽然顿住脚步,侧过头补了一句。
“收网的那天夜里,我要你在场跟着执法队一起走一趟。”
他看着陈阳,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你的那双眼睛,可比执法队那些笨重的刑具好使得多。”
陈阳脸上堆起随和的笑意,干脆利落地应了下来:“曹管事有命,晚辈定当遵从。”
送走曹鹤,陈阳独自走出了茶楼的大门。
初冬的夜风有些刺骨,吹散了身上的茶香。
陈阳站在街巷的阴影里,脸上的温和笑意一点一点尽数淡去,眼眸瞬间恢复了古井般的幽深与冰冷。
借玄火宗的手去砍白鹤堂与蒋严的脖子,这一局走得极为凶险。
一旦收网大动干戈,神木城中所有藏在暗处的有心之人,都会不可避免地盯住他陈阳这张脸。
陈阳紧了紧长袍的领口,转身迈入茫茫夜色之中。
。。。。。。
子夜时分,神木城西刮起了刺骨的寒风。
数十名身披玄铁重甲的宗门执法队弟子,在夜色中如鬼魅般穿过长街。
蒋严位于城西的大宅朱门,被沉重的精铁轰然破开。
碎木崩飞,符文火把瞬间将整座宅院照得亮如白昼。
陈阳一身淡青色丹师长袍,腰悬外聘木牌,随着曹鹤及执法队主事缓步迈入前庭。
按照宗门规矩,查抄丹房执事私宅,须由在册丹师随行勘验灵材与丹方真伪。
然而,整座豪奢的宅邸内死寂一片,连半个侍从仆役的影子都见不到。
后院正房的主卧大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股令人极不舒服的死寂。
两名执法队弟子拔刀踹门而入,火把照亮屋内的刹那,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蒋严一身整齐的执事锦袍,整个人直挺挺地悬在正中央的房梁之下。
粗麻绳死死勒住脖颈,面容因窒息而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舌尖微吐,双眼暴凸。
在他脚下的青砖地面上,歪歪斜斜地倒着一只翻覆的红木圆凳。
书案上摊着一张墨迹未干的字条,上面歪歪斜斜写着几行字,言辞间满是对侵吞宗门灵材的惶恐与自责。
“畏罪自尽了。”
领队的执法主事扫了一眼悬梁的尸体与桌上的字条,冷哼了一声。
“倒也算识相,省了戒律堂的一顿皮肉之苦。”
随行的几名执事纷纷摇头,只当这桩轰动一时的倒卖大案就此结了案。
唯独陈阳站在原地,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他缓步走到那具悬空的尸体下方,抬手示意两名弟子将尸身解下平放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