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差点忘了,时间对现在的你来说,是有意义的。”灰眸鹰鼻的英俊男子,站在披枷者身边,面迎如刀的山风,咧开嘴笑。
&esp;&esp;还是现世好,吃风咽雪也欢畅。
&esp;&esp;“从这里可以看到钱塘,那只是个小池子,也可以看到理国,不过一只盆栽……整个南域都尽在眼底。”披枷者长发飘飞,声音不似先前艰难,语带唏嘘:“坐高望远,观世如棋,观天下如蝼蚁,谁能不飘飘而高上呢?”
&esp;&esp;灰眸男子笑了笑:“永寿你都听过,还在乎这点登高的感受吗?”
&esp;&esp;披枷者把视线落回书本:“你不懂。”
&esp;&esp;灰眸男子又笑:“还真信什么大恐怖啊?”
&esp;&esp;披枷者似乎沉浸在侠客仗剑的故事里,许久都没有声音,只翻过一页,才又漫不经心地开口:“你不信吗?那么姞厌倏是怎么死的?”
&esp;&esp;“别给我提这个名字!”灰眸男子不再笑了:“就因为我从姞厌倏的尸体上爬起来,一个个都以姞厌倏的标准来要求我。”
&esp;&esp;“要我救世,要我德昭,要我伟大,要我牺牲……好像这是我的使命!”
&esp;&esp;“去他妈的!我是我,祂是祂!”
&esp;&esp;他不屑地拂袖:“世间无生养我者,我也不眷顾世间。我不亏欠任何人,任何人也别想亏欠我。”
&esp;&esp;披枷者静静地等他宣泄,然后问:“你知道‘纨’字怎么解吗?”
&esp;&esp;“问这个做什么?”青厌不满地挑眉。
&esp;&esp;“纨,素也。”披枷者若有所思,又问:“你知道‘何’字怎么解吗?”
&esp;&esp;“人尽可夫,就是个何字。”青厌听得烦了,满嘴乱诌:“不知道丈夫是谁,所以可以引申为‘谁’的意思。”
&esp;&esp;“何,担也。”披枷者丝毫不受干扰,指着书封上的字,语气平静:“侠就是一种承担。”
&esp;&esp;“你到底想说什么?”青厌眼神阴郁。
&esp;&esp;啪!
&esp;&esp;披枷者合拢了手中书。“我们该干活了。干完这一票,我自由,你也自由。”
&esp;&esp;“呵呵……”青厌莫名的笑了笑:“这段时间我也在读历史。熊义祯的确不是一个合格的皇帝,他居然没有杀了你,反而信守所谓的狗屁承诺,把你留到今天。也不怕子孙后代,被你吃干抹净。”
&esp;&esp;披枷者这时才回头:“合格的皇帝是赢不了那个人的,天底下没有哪个皇帝比那人更符合皇帝的定义。熊义祯能赢,恰恰因为他不是一个纯粹的皇帝。”
&esp;&esp;青厌嗤之以鼻:“又要说人心向背那一套吗?”
&esp;&esp;“不。”披枷者道:“我只是在说……斗争的办法。”
&esp;&esp;顺着他的视线,青厌看向远处金碧辉煌的世自在王佛庙:“等他从古老星穹归来,只需要按部就班的弘佛修禅,得须弥之用,就有很大的机会,超脱功成。”
&esp;&esp;披枷者摇了摇头。
&esp;&esp;青厌太小看熊稷了。
&esp;&esp;相对于那些虚无缥缈的超脱设想,这的确已是一条切实可行的道路,堪称恢弘广大。
&esp;&esp;但对于熊稷这般,一度功压楚室诸代,志在六合天子的帝王来说……
&esp;&esp;【世自在王佛】这条切实可行的道路,也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esp;&esp;在佛的定义里,【世自在王佛】是【阿弥陀佛】前身法藏比丘的老师,是过去佛之一。然而过去诸佛,以【燃灯佛】最尊,所谓“定光如来”。
&esp;&esp;【世自在王佛】卑于【燃灯佛】,当然也是比不上【阿弥陀佛】的。
&esp;&esp;他苦心积虑,帮助姜无量成道,又岂会甘心在姜无量之下?
&esp;&esp;事实上他看到的是整个须弥山。
&esp;&esp;他要摘的是弥勒道果!
&esp;&esp;这才是和世尊、阿弥陀佛等比肩的佛位。执掌未来的弥勒,更是世尊寂灭后,继承释迦摩尼佛位置的那一尊。
&esp;&esp;姜无量为姜望所诛,姜望自己又弃弥勒……临淄的那场大战,已经给熊稷扫平了障碍,只待王佛归来。
&esp;&esp;这一切随着远古星穹的停滞而静止,又因为龙佛已经开始衰死而重燃。
&esp;&esp;永恒的消逝定义了时间,远古星穹里的岁月,已经可以稍作响应。
&esp;&esp;当然这些,披枷者并不会讲。
&esp;&esp;他只是怅望远方,这一刻眼神异常的复杂。终究叹息一声,从山顶跃下,双手分开,枷锁尽去。
&esp;&esp;九天十地,惊雷阵阵。
&esp;&esp;“我伯庸也……”
&esp;&esp;“今日释枷!”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