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现在可是不摆架子了。
以往她都是呆在自己的住处等别人来拜访,别人不来,她就要说别人如何如何不是。但现在不一样,这些蒙古人可是她的潜在金主。
于是,甄嬛收拾一番以后就出门了——这里的“收拾”指的是“八爷眉”又画上了,这是她的“经营妆”。
而胤禛听说甄嬛要去和蒙古人谈生意,也派了苏培盛带着一群侍卫跟着,维持秩序。
甄嬛带着浣碧流朱,一路走到宝华殿附近的茶室。她今天穿了一身藕荷色的锦袍,髻上簪了一支白玉簪子,妆容精致而不张扬——尤其是那两道精心描过的眉形,正是她最近练得最熟的“八爷眉”。苏培盛带着几个侍卫在茶室外面站定,又朝甄嬛点了点头:“娘娘,奴才就在外头候着,有事您只管招呼。”甄嬛微微颔,带着浣碧推门走了进去。
茶室里的陈设比甄嬛想象中要简朴得多。一张方桌,几把椅子,桌上摆着一壶热茶和两只杯子。桌前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穿着蒙古式的皮袍,身形结实,目光沉稳,正是科尔沁部的博尔济吉特氏台吉。他见甄嬛进来,便站起身来,用略带生硬的汉话打了个招呼:“莞嫔娘娘?”
甄嬛微微一笑,回了一礼:“台吉客气了。本宫听说台吉想见本宫,便过来了。”她在对面坐下,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动作自然,语气随和,“宣传单上的话,是本宫让人写的,但字字属实。本宫的报纸在京城确实有些影响力,也确实帮不少商户打开了销路。”
博尔济吉特氏台吉看着她,目光在她眉间停了一瞬,然后开口:“娘娘确实有些像八爷。”他说完,又补了一句,“草原上的人都知道八爷,只是没见过。今日见了娘娘,倒也算见过了。”这话的语气既不恭维也不冒犯,反而带着一种坦然的观察。
甄嬛听了这话,心里那点“被当成替身”的旧情绪早已淡去,反而觉得这蒙古台吉说话倒是实在。她微微一笑:“本宫这张脸确实沾了八爷的光,但也只是长得像罢了。做生意的本事,是本宫自己琢磨出来的。台吉若是想卖马,本宫可以在报纸上专门写一篇介绍蒙古骏马的文章,再配一幅画,让京城的人知道——草原上的马,比中原的马跑得更快、更耐寒。”
“那……要多少钱?”台吉直截了当地问。
甄嬛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不急不缓地回答:“文章不收钱。但台吉卖出去的马,本宫要抽一成。如果台吉愿意长期合作,这个比例还可以再商量。”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台吉听完,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面前的茶碗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碗,沉吟片刻:“一成的抽成,不高也不低。但我要先看看娘娘写出来的文章,值不值这个价。”
甄嬛点了点头:“台吉爽快。那本宫明日就让人送一份样稿过来。你看过之后,再决定是否合作。”她放下茶碗,站起身来,“本宫还有事,先走一步。台吉远道而来,在京城若是遇到什么难处,也可以让人来碎玉轩传话。本宫虽不是无所不能,但替人指条路,还是做得到的。”
她朝台吉微微颔,转身带着浣碧出了茶室。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台吉的声音:“娘娘,您方才说您那篇文章,不收钱?”
甄嬛回过头,笑容从容:“文章不收钱,是让台吉看到本宫的诚意。若是文章写得好,台吉自然会愿意跟本宫合作。若写得不好,本宫就算收了钱,也留不住台吉这个客户。”她说完,又补了一句,“本宫做生意,向来把眼光放得长远。”
台吉听完这句话,表情微微松动,似乎对眼前这位莞嫔有了新的认识,甚至开口留了一句:“那……我等着看娘娘的文章。”
甄嬛回到碎玉轩,才现苏培盛仍然跟着,她问了一下,苏培盛说:“蒙古马匹的事情事关国家大事,皇上让奴才多关注娘娘的文章。”
甄嬛心里清楚这是什么意思,苏培盛这是说,这文章必须要吹一下草原马的优秀,但又不能出现太过于阿谀奉承的话,不然会显得“畏惧蒙古”,让胤禛丢人。
甄嬛在纸上写了几行字,又停下来看了看,摇了摇头,把那张纸揉成一团丢到一边,重新铺开一张新纸。她提着笔思索了好一会儿,才重新落笔:
“草原千里,骏马如风。蒙古良驹,筋骨强健,耐力悠长,非中原马匹所能及。然马之优劣,不在产地,而在驯养之道。蒙古马生于苦寒之地,长于水草之间,自然之气足,是以驰骋自如。”
她写完这一段,又停下来看了看,觉得这个开头还算稳妥——既夸了蒙古马的优点,又没有把中原马贬得一文不值。她继续写道:
“今科尔沁部台吉携良马入京,与中原商贾相易。若得此马者,不惟得其力,亦得其诚。盖草原之民,以马为伴,以马为友,其马之品性,正是其人之品性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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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通读了一遍,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既夸了蒙古马的好,又没有显得我们中原人求着他们卖马。措辞稳重,皇上应该满意。台吉看了,也会觉得有面子。”
她拿起那张稿纸吹了吹墨迹,递给旁边的苏培盛:“苏公公,你替本宫看看,这文章有没有不妥当之处?若有需要改的地方,本宫现在就能动手。毕竟这是皇上也关注的事,还是谨慎些好。”
好的,我们继续。
苏培盛拿着稿纸看了看,觉得没问题。
“那,奴才就先拿着这张稿纸去找皇上复命了,娘娘您继续忙。”苏培盛行了个礼,离开了。
很快,养心殿的胤禛就收到了苏培盛带来的稿纸。
“嗯,不错,不愧是写了八弟这么多年。”胤禛夸了一句,然而夸出口还是和他家八弟有关,“蒙古人看到朕开海了,知道这京城的货源多,也急了啊。”
“苏培盛,去,把那个死肥猪叫来,就说朕在商业方面有事找他。”胤禛提起胤禟来还是很不客气。
苏培盛应了一声,又补了一句:“皇上,九爷那边……要不要提前知会一声,说您找他谈的是蒙古马匹的事?”
胤禛摆了摆手:“不必。朕要看看他反应够不够快。”苏培盛心里有数了,行了个礼,退出养心殿,脚步匆匆地往九爷府上去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胤禟便出现在养心殿门口。他穿着一身酱紫色的锦袍,衣角还沾着一点茶渍,显然刚从茶楼赶过来,还没来得及换衣裳。他进了殿,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臣弟给皇兄请安。”
胤禛头也不抬,把甄嬛那篇稿子往桌边推了推:“你看看这个。朕觉得还行,但朕不是行家,朕想听听你的想法。”
胤禟疑惑地走上前,拿起稿纸看了起来。他看得很仔细,目光在“草原之民,以马为伴,以马为友”那一段停了一下,然后放下稿纸,斟酌着开口:“莞嫔这篇文章写得确实不错。既抬高了蒙古马的地位,又没显得咱们中原人低声下气。台吉看了心里舒坦,京城的人看了也有兴趣。若是配上几幅好画,印在报纸上,效果应该不错。”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光靠一篇文章还不够。皇兄若是想让蒙古人觉得咱们有诚意,不如在京城划一块地方,专门让蒙古人展示他们的马匹。让他们在京城待得越久,就越能感受到开海带来的变化。”
胤禛听完,目光微微一凝:“展示马匹的地方?你是说……让蒙古人在京城里卖马?”
“不只是卖马,”胤禟解释道,“让他们有个地方落脚,让人参观、让人试骑、让人知道草原马的好处。一来二去,名声传开了,自然有人愿意买。而且他们在京城待得久了,也会对咱们的货感兴趣,这一来一回,生意不就做起来了?宫里还能收一份场地租金,给皇上攒些零花钱。”
胤禛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点头:“这个主意,倒是有几分可行。你回头拟个章程,把场地、租金、时间安排都写清楚,拿给朕看。”
胤禟低头应下。他往后退了一步,准备告辞,又想起什么似的停了一下:“皇兄,莞嫔那边——要不要让她也参与这件事?毕竟她对广告的路数比较熟,在推广方面,她有经验。”
胤禛想了想:“让她参与也行。你跟她说一声,让她写一篇关于‘草原马匹展示会’的预告,在下一期的报纸上。文章要写得热闹些,让人看了就想来。”
“臣弟明白了。”胤禟行了个礼,退出养心殿,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苏培盛站在门边,看着胤禟离去的背影,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皇上和九爷这几年虽然见面还是没什么好脸色,但好歹能坐下来谈正事了,不再像以前那样一见面就互相阴阳怪气。】他收回目光,重新站回殿门边,觉得这宫里的气氛,确实是比以前暖和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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