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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一花一念一语释心（第1页）

暮色沉沉，夜色浸染整座皇宫，宫灯次第亮起，暖黄光晕层层叠叠，驱散了入夜的微凉。

夜幕低垂之时，皇帝欧阳弘屏退左右侍从，独自一人，缓步走向翊坤宫。

一路穿过寂静宫廊，四下宫人行色恭谨，无人敢上前惊扰。他只身踏入翊坤宫正殿，殿内暖意融融，暗香浮动，一派安然静谧之态。

花厅之中，雅贵妃正安然端坐。案上摆放着方才从御花园采摘回来的各色鲜花，姹紫嫣红、清新烂漫。她指尖纤细柔软，正细细修剪花枝、温柔插花，眉眼低垂，唇角噙着一抹恬淡温婉的笑意。岁月格外厚待眼前女子，经年时光流转，未曾在她容颜上刻下半分沧桑痕迹。

昔日那个带着娇憨稚气、偶尔任性莽撞的小小少女，如今早已褪去青涩，长成这般优雅从容、温润成熟的模样，一颦一笑间自有岁月沉淀的温婉韵味。

欧阳弘未曾吩咐宫人通传，就这般静静立在廊下，悄然凝望花厅中温柔娴静的身影。白日望月台上那一场对峙、心底积压半生的落寞遗憾、求而不得的酸涩怅然，在望见这抹安然笑意的瞬间，竟悄悄抚平了大半，心头郁结的烦闷也淡去不少。

他轻轻低咳一声，打破了花厅里安静美好的氛围。

雅贵妃闻声蓦然抬，转过头的刹那，一眼望见立在不远处的帝王。眼底瞬间迸出清亮璀璨的星光，满是猝不及防的惊喜与雀跃，眉眼骤然弯起，藏不住满心欢喜，连忙起身柔声问道：“陛下？您怎么今夜突然过来了？怎不叫宫人提前通传一声，臣妾也好早早迎候。”

欧阳弘素来冷硬肃穆的面容，此刻缓缓漾开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卸下了帝王朝堂之上的凌厉锋芒，语气平和温和：“无事，顺路过来，看一看你。”

简简单单五个字，却让雅贵妃心底暖意翻涌，欣喜不已。她连忙放下手中花枝，快步走到欧阳弘身前，眸中满是真切的关切，细细上下打量着他，蹙眉柔声询问：“这个时辰天色已晚，陛下可用过晚膳了？李长素来细心，今日怎会让陛下独自深夜步行过来，多劳累辛苦。”

说着，她便小心翼翼伸手，想要搀扶欧阳弘落座，柔声体贴道：“陛下快坐下歇歇，连日批阅奏折定然劳累，臣妾替您揉揉肩颈舒缓一番。”

她纤细柔软的玉手正要抚上他的肩头，手腕却被欧阳弘轻轻稳稳攥住。掌心温热有力，带着安稳的暖意，他望着眼前满眼皆是自己的女子，语气缱绻又温柔，字字真切：“朕不累，今夜，只是忽然想你了。”

这般直白又温情的情话，落在耳畔，饶是相伴多年，雅贵妃依旧忍不住脸颊烫，心头泛起羞怯红晕，眉眼含羞嗔道：“皇上真是越不正经了，臣妾都这般年岁，义儿也早已长大成人，您还这般打趣捉弄臣妾。”

欧阳弘凝视着她娇羞温婉的模样，眼底笑意渐深，目光温柔缱绻，淡淡应声：“是啊，一晃，你确实大了不少。”

话音落下，目光不自觉轻轻一落，那份不经意的亲昵，惹得雅贵妃愈羞涩，轻轻捶了捶他的手臂，软声嗔怪：“皇上～您就会这般取笑臣妾。”

欧阳弘轻笑一声，顺势将她轻轻揽入怀中，让她安稳落座在自己腿间，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清雅恬淡的香与花香，心头连日紧绷的烦躁尽数消散。温存片刻，他神色慢慢沉静下来，白日望月台的一幕幕画面再次浮上心头，那份求而不得的茫然与怅然再次涌上心底。

他垂眸认真看向怀中的雅贵妃，语气带着几分茫然、几分困惑，似是倾诉，又似自问：“月雅，朕心中一直深深喜欢着一位女子，朕愿意倾尽天家荣宠，许她至高贵妃之位，给她旁人艳羡不尽的富贵荣华，可她偏偏分毫不在意，半点都不倾心于朕。你告诉朕，这般境况，朕该如何是好？”

雅贵妃闻言，心中已然通透清明，瞬间知晓他口中所言之人是谁。她未曾立刻直言劝解，也不曾贸然评判对错，只是温顺倚在他怀中，抬手轻轻拿起案上一只方才采摘下来的鲜嫩小花，指尖轻轻摩挲着柔软的花瓣，语气清淡又平和，缓缓开口：“陛下，臣妾心中格外喜爱这满园繁花，见它开得明艳动人，便忍不住亲自去御花园采摘回来，精心养在瓶中日日观赏。”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娇艳盛放的花朵上，一语双关，温柔缓缓道：“可是鲜花再美、开得再盛，一旦离开枝头，不出三日，花瓣便会慢慢失色、花苞渐渐枯萎凋零，再也不复往日鲜活烂漫。花儿枯败了，来年春日，御花园中总能采摘新的娇艳花枝，岁岁年年从不缺新鲜美好。可人心不一样啊，一份心意若是已然枯萎冷却，一份执念若是强求勉强，即便勉强留身在侧，那也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心心念念、满心欢喜的人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

欧阳弘闻言心头一震，默然垂眸细细回味这番话，眼底神色层层变幻，若有所思。

是啊，花可再摘，人难重来。

他执念的从来不是如今的容貌身影，而是年少那段求而不得的过往，是再也回不去的少年时光，强求得来近身相伴，终究也只是一具相似空壳，再也寻不回当年纯粹心动的情愫。

郁结心底多年的执念，仿佛在这一刻豁然开朗几分。

他沉默片刻，缓缓抬手，轻轻抚了抚雅贵妃的鬓，眼底褪去迷茫，多了几分释然平静，低声道：“朕明白了。夜深露重，你早些安歇歇息吧，朕……回养心殿了。”

说罢，他缓缓松开怀中之人，整顿心绪，转身缓步离去。

夜色幽深，翊坤宫的灯火依旧温暖明亮，而帝王心底那缠绕半生的痴情执念，却在这一夜、在一朵鲜花、一番温柔提点之中，悄然松动、慢慢释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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