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子拉链在后面,季阅微换上站在镜子前伸手往后找拉链,抬眼蓦地撞进镜子里自己的那双眼中,一时间怔住。
她们彼此对视,都在出神,眼神陌生又熟悉。
半开的窗前,传来附近的新年烟火声。
一簇接一簇,砰的一声、噼里啪啦,此起彼伏。
稍显冷意的空气递来外面馥郁敦实的木香,高大的树木在香港的暖冬里青郁不休。
很快,室内游走的暖气过来包裹住它们,渐渐地,这些交融在一起,好像一场年终的香氛仪式。
时间仿佛从此刻才开始流淌。
往前、往后,有些被推得越来越远,有些,被推得越来越近。
季阅微放下手,走出去找梁聿生。
梁聿生坐在沙发前等她,见她松散着领口出来,有点愣住,但很快目光就将她完全攫住,他很细致地凝视她。
小芽生气蓬勃,晶石璀璨夺目。
他的目光习惯性地、遵循着一位兄长的边界,但因为有些缓慢,偶尔也不是那么坚定。
季阅微转过身,说:“够不到。”
——怎么可能够不到。
购置这件衣服的时候梁聿生特意问了后面拉链对女生的友好程度,介绍的人明确表示完全没问题。
梁聿生就笑,但也没说什么。
他走近,拉起拉链,半途不知怎么,注视她裸露的雪白脊背,梁聿生停住手上动作。
年轻的生命力连带着骨骼都秀致,肌肤更不必说,每一寸都姣好如玉,他捏着拉链,整个人兀地沉默。
年龄是最直接的沟壑,横亘在他们之间,即便喜爱如火如荼,他也不能罔顾事实。
当然还有智识,这更是他难以企及的天赋。
但他真的无法占有她吗。
念头总会有,他眼底深黯,盯着指间脆弱的拉链,近乎卑劣地想,他不是圣人,他想要她——
哪有哥哥会做出那样的事,收藏妹妹的头发,他真是疯了。
但更冷酷的理智仿佛一柄利刃,斩断他的手腕,告诉他,季阅微需要他承诺的,不是当下的爱恋,是从今往后、是永远恒定、是面对移情别恋时的禁锢与掠夺。
他做不到。
他不可能伤害她。
——仅仅是为了将她留在身边。
可紧跟而来的念头又让他扪心自问,这样不好吗,这不也是她希望的吗。
理智永远领先一步——
梁聿生冷静到近乎僵直,他彻彻底底地明白了,他永远也不会用她十九岁时对于爱情的幻想去束缚她的二十九岁、三十九岁、所有往后人生的自由选择。
梁聿生松开手。
察觉异常,季阅微扭头。
梁聿生没有看她,视线落在她的裙摆,只是说:“微微,对不起,我做不到。”
他语气平静,但和以往不同,是一种死气沉沉的平静。
仿佛此番的几个念头里,他就已经把自己想得足够老了。
他其实还想跟她说一些别的。
比如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多少男人吗?
比如你知道你即将进入的那些大学,会有多少比他优秀的男人吗?
比如——
他发现他说不出口。
他在这一秒开始痛恨自己。
他发现自己正在朝着季阅微不喜欢的样子越来越近。
他有点害怕她开口回应。
说完,他立即离开了这间屋子。
门在身后关上,梁聿生落荒而逃,站住脚的时候又忍不住想,这或许是他的自尊心作祟,或许是为了某种最大限度的体面——
他不想她和他的关系从此刻开始就走向注定的面目全非。
房间里,季阅微发现自己也很冷静。
她明白他在回应什么。
她深吸口气,往一旁的沙发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