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淯是在第五日傍晚抵达张掖郡境内的。
他连日策马狂奔,几乎没有合过眼。
从福禄县到张掖,他害怕遇到叛军,没有敢走官道,走的是北边的沙漠。
沿途尽是戈壁荒漠与砾石滩涂,白日的骄阳将大地烤得滚烫,夜间的寒风又冷得刺骨。
庞淯的坐骑已经换了两匹,身上的衣衫被风沙磨得破破烂烂,嘴唇干裂出血,面色灰败得几乎不似人形。
但他不敢停下,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些,再快些。
第五日黄昏,庞淯沿着祁连山北麓的古道疾驰,远远望见前方尘烟滚滚,似有大军人马行进。
他心头一紧,勒住马缰,隐在一处土丘之后。
很快,一面旗帜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旗上绣着一个大大的“李”字,在夕阳下猎猎飘扬。
庞淯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腔。
是凉州刺史马腾麾下大将李牧的旗帜!
他不再犹豫,策马冲出,大声呼喊:“前方可是凉州李将军的兵马?”
前锋骑兵迅速将他团团围住,长矛直指。
庞淯翻身下马,双膝跪地,嘶声道:“在下酒泉郡主簿庞淯,有紧急军情求见李将军!”
不多时,一骑快马飞驰而至。
马上之人身形精干,一双鹰目锐利如刀,正是李牧。
“你是酒泉郡主簿庞淯?”李牧勒马俯视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却目光坚毅的男子。
庞淯抬起头来,泪水夺眶而出:“李将军。酒泉郡豪族黄昂聚众万人,围攻郡治福禄县。太守徐揖危在旦夕,城中百姓翘首以盼援军。
下官翻城而出,昼夜兼程,就是为求将军发兵相救!”
李牧的目光微微一凝,沉声问道:“福禄县守军几何?”
庞淯没有任何的隐瞒,一五一十的回答道:“不足千人!游侠杨阿若率百余壮士助守,已苦战多日。城中粮草将尽,箭矢无多,若再无援军,数日之内必被攻破。”
李牧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临行前赵奢的嘱咐:“一旦酒泉太守徐揖身陷危机,便可出兵平叛”。
如今,时机到了。
“庞主簿请起。”
李牧翻身下马,扶起庞淯,安慰道:“我奉凉州刺史寿成公之命,屯兵张掖,正是为了应对酒泉之变。
今日你既然来了,便不必再担忧。”
他转向身后诸将,沉声道:“传令全军,即刻拔营,向酒泉郡进发!马超率前锋骑兵先行,庞德为副将,我自领中军随后。
庞主簿,你为我军向导。”
马超闻令,纵马而出。
他年方弱冠,却已生得高大雄壮,手提一杆镔铁长枪,英姿勃发。
庞德紧随其后,此人面色黝黑,虎背熊腰,手中一柄大刀寒光凛冽。
“出发!”马超一声暴喝,前锋千骑如旋风般卷出。
李牧的中军紧随其后。
庞淯被安排在李牧身边,为他指引道路。
他虽然疲惫到了极点,但想到福禄县城中那些苦战的将士和百姓,便强撑着精神,手指前方:“李将军,从此处向西北,沿弱水而行,四日可至福禄!”
李牧点头:“传令全军,加快行军。日夜兼程,不得延误!”
凉州铁骑如同一道钢铁洪流,在河西走廊上疾驰。
马蹄踏碎了戈壁的寂静,扬起的尘土在夕阳下如同一条黄色的巨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