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于王后先去了高发歧的宅邸,被高发歧以“后宫干政,妇人夜行,非礼也”斥退,才转而来到他的府中,与他携手入宫,次日便矫先王遗命立他为王。
这份恩情,或者说这份把柄,像一根刺,始终扎在他心里。
但正因如此,他更不能让于氏的势力再膨胀下去。
“王后所言,自有道理。然于承年轻,未曾独当一面。
此番辽东军来势汹汹,乃是高句丽生死存亡之际,统帅还需身经百战之人。”高延优斟酌着措辞。
于王后的目光微微一闪,却不再争辩,只是退回帘后。
但那目光中的寒意,殿中诸人都感受得到。
就在这僵持之际,一直沉默的国相乙支明德站了出来。
乙支明德年过半百,须发已有些花白,但身板挺直,目光炯炯。
他是先王高武男破格提拔的国相,素以善于识人着称。
“启禀大王,臣举一人,可破来犯之敌。”乙支明德的声音平稳如常。
高延优微微颔首,如释重负道:“国相请讲。”
“此人乃是大王的族弟,高罽须。”
殿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高罽须,这个名字对许多人来说都有些陌生。
他年纪不过二十余岁,在朝中官职不显,平日里沉默寡言,极少参与朝议,更不像那些贵族子弟一般出入风月、结交权贵。
大多数朝臣几乎对他没有任何的印象。
“高罽须,国相何以举荐他?”高延优显然也有些意外。
乙支明德缓缓说道:“大王可还记得,十年前,辽东太守兴兵来犯,年仅十六岁的高罽须作为偏将随军出战。
虽然那一战失利,但他在战场上临危不乱,收拢残兵、据险固守,才使得先王得以亲率精骑赶到,最终大破汉军。
那一战,年幼的高罽须虽败不乱,可见其将才。
更难得的是,他胜不骄,败不馁,平日不显山露水。
正因如此,若是让高罽须领兵出征,高发歧必定轻视他。”
高延优沉默了,他在权衡。
大将军朴加,刚刚大败,军心不稳,确实不宜再领兵出战。
于王后的弟弟于承,绝不能用,否则军权、政权都将被于氏一脉把持。
而高罽须,虽然是自己的族弟,但此人素来低调,与后党毫无瓜葛,又与高发歧没有来往。
更重要的是,他是宗室子弟,从宗法上讲,他领兵出征,名正言顺。
“很好,就依国相之言,传高罽须入殿。”高延优终于开口。
高罽须来得很快。
他身材中等,面容淡然,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袍子,腰间只挂了一柄没有任何装饰的铜剑。
与殿中那些锦衣华服的贵族相比,他寒酸得几乎像个庶民。
但他走进殿来的时候,步伐沉稳,脊背笔直,双目平视前方,没有半点怯意。
“臣高罽须,拜见大王。”
高延优仔细打量着这个族弟,忽然发现自己竟有些看不透他。
那双眼睛平静如水,没有任何年轻人该有的锋芒和躁动。
“罽须免礼,反贼高发歧引辽东兵三万来犯,你可愿领兵迎敌?”高延优直截了当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