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系先到,名单没排。
城南四合院的旧秩序,在这股看不见的推手下,悄然裂开了一道缝。
张成飞站在窗前,背影挺直,手中的钢笔在指间缓缓转动。他没有回头,只是听着走廊尽头那声闷响。那是某个人被拒之门外时摔门的动静,木屑在空气中微微震颤,随后归于死寂。
“来了。”
方主任的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钉在这死一般的寂静里。他手里捏着三张薄薄的纸,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
张成飞转过身,目光扫过桌上堆积的文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没有去看那张纸,而是看向方主任:“谁?”
“刘海中的儿子,阎解成,还有……许大茂那个亲戚。”方主任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又夹杂着一种被看透的窘迫,“张组长,这事儿……不太合规吧?名单还没正式下来,怎么就……”
“名单是死的,人是活的。”张成飞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得可怕,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硬,“但规则,是活的。陆振国想要甩掉这五十套房的缺口,就得拿制度当挡箭牌。既然他要把编制剥离开,那这三份申请,就是试纸。”
方主任咽了口唾沫,手中的旧账本翻得哗哗作响,纸张摩擦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那……那该怎么处理?陆振国要是知道了,肯定要说我们干预……”
张成飞没有回答,只是拿起那三份材料。
他没有签批,也没有驳回。
他只是拿起一支红笔,蘸了蘸印泥,在最下方稳稳地盖了一个“归档”的章。红色的印记落在纸上,像是一枚小小的封印。
“按谁申请、谁排队。”张成飞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第一份,刘海中家,归入‘存量调剂组’,优先级最低。他在赌亲情牌,但这牌面太老,翻不出花来。第二份,阎解成,归入‘技能评估组’,等待审计结果。他在赌技术入股,陆振国最怕这个,一旦真按能力算账,他那套‘平均主义’的遮羞布,当场就会烂掉。”
方主任愣住了,眼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那许大茂那个亲戚……”
“填的是‘自带住房’,却申请周转房。”张成飞放下笔,笔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他在赌时间差。他想在陆振国正式发文之前,先把脚插进门槛里。归入‘虚假申报预警组’,暂不受理。”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
窗外,那个一直在排号的大汉还在吆喝,市井的喧嚣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却被这屋内的寒意冻住了一半。
张成飞看着那三张盖了章的纸,眼神深邃。
“方主任,”他忽然开口,声音冷冽,“易中海呢?”
方主任张了张嘴,没敢说话,低下了头,目光落在手里那本翻烂的旧账上。
张成飞没再追问,只是转身走向门口。
他的脚步很稳,没有一丝迟疑。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背对着众人,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他在养蛊。而我们,在喂它。”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走廊里的光线昏暗,只有尽头那一扇窗透进一丝惨白的光。张成飞站在光晕边缘,看着那张被盖上“归档”章的纸,嘴角微微上扬。
陆振国以为他在切割,想把责任像扔垃圾一样甩出去。殊不知,陆振国甩掉的每一张皮,都贴在了张成飞的账本上。
这是一个死结,也是一个活口。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方主任追了出来,脸色煞白,手里紧紧攥着那本旧账,指节发白。
“张组长,”方主任喘着气,声音有些发抖,“外面那个大汉……他看见了什么?”
张成飞回过头,眼神平静:“他没看见什么。他只看见了三张崭新的表格。”
方主任浑身一僵:“表格?”
“对。没有名字,只有三个方格。”张成飞淡淡道,“第一格:自带住房。第二格:亲属投靠。第三格:无房无亲。”
方主任倒吸一口凉气,脑海中闪过刚才外面大汉那张震惊的脸:“那行小字……‘按序排队,插队者,视为虚假申报’……”
“他看不懂那三个格子的区别,但他看明白了那行小字。”张成飞看着方主任,目光如刀,“那行字,像一道闪电,劈在他脑子里。他猛地回头,看向办公室的方向。门虽然关着,但他知道,里面坐着的人,正在看着他们。”
方主任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他紧紧攥着账本,感觉那旧账本沉得像一块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