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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序。
先排优先级。
轴承是刚需,但来源是隐患。
电机是升级,但时机是毒药。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墙角那几台沉默的缝纫机上。
“陆振国,你烧了草案,以为断了我们的路。”张成飞低声自语,声音淹没在雨声中,“但我连路都没走,只是在量尺寸。”
他转过身,走向门口。
门外,漆黑的雨夜里,那间被陆振国锁死的空屋,像一头蛰伏的黑兽。
张成飞推开车间的铁门,冷雨扑面而来。他拉紧衣领,迈进了雨幕中。
背影消失在厂区的尽头,只留下那间空屋,在风雨中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先排不先拿,排给谁用。
配件层头一回排进账上。
雨还在下,冷风灌进车间,带着铁锈味。热芭站在白板前,指尖在笔尖上轻轻一点,留下一个深红的墨点。
系统界面在她脑海里悬浮,三样货静静地摆在货架上。轴承、电机、铜线,诱惑得人心痒。但在现实的白板上,只有三个被圈起来的词:小批、样品、散货。
“自行车零件,走小批。”热芭低声念着,声音很轻,像是怕被雨声盖过。她在“小批”下面画了一道竖线,旁边只写了八个字:“传动链条,老周急用。”
她划掉了心里想拿轴承的念头。拿不得。来源不明,就是死穴。陆振国手里攥着挪用的公款账目,一旦她搞出“黑货”,那顶帽子立刻就能扣死。这是自杀。
“小电机,走样品。”
手指在“样品”两个字上重重一点。
“用在哪一步?试制线。”热芭的笔尖顿住,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不装机,只摆着。给外行看。看我们‘有货’,看我们手里捏着多少筹码,敢不敢往桌上拍。”
这不是修机器,这是吓唬人。
“五金散件,走散货线。”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轨迹。
“用在哪一步?填补零碎缺口。”南边来的订单,杂七杂八,全是非标件。这批散货就是胶水,把破碎的需求粘起来。让陆振国那帮人看到,订单还在动,车轮还在转。
写到这里,热芭停笔。
白板上,三条线清晰可见。每一条线,都只记了一句“用在哪一步”。没有来源,没有采购单,没有发票。只有用途。
这是她给自己挖的护城河。只要东西没进厂库房,没贴上资产标签,它就不算厂里的“黑产”。它只是她个人的“储备”。
门外传来脚步声。
方主任推门进来,湿透的大衣还在滴水。他急匆匆地擦着头发,手里紧紧攥着记录本,像攥着最后一块救命稻草。
“热组长,”方主任喘了口气,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顾虑,“陆振国那边挂了新牌子,说是‘消防演习区’。但地还是悬空的。那这账……要不要进厂办备案?”
车间里静了一瞬。
雨声似乎变得更响了。
热芭看着方主任,目光平静得可怕。
“进。”
方主任愣了一下,原本紧绷的肩膀垮了一些,但随即又警惕起来:“进备案?陆振国要是看到账上有这一层,肯定会跳脚。他会说我们是虚假申报,说我们在搞鬼。”
“他说得对吗?”热芭反问,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方主任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热芭转过身,背对着白板,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账进备案,货不进。”
这六个字,像六枚钉子,一颗一颗钉进方主任的耳朵里。
“账,是给上面看的。要让明早投票的人看到,这片空地,在账本上,被定义为‘货道’。它是物流的必经之路,是生产的一部分。”
热芭转过身,眼神锐利。
“但货,不能动。货不动,就没有‘私吞’,就没有‘盗卖’。热芭的数据是矛,这层账目是盾。盾要立在明处,矛要藏在暗处。”
方主任眨了眨眼,原本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