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常这时候,哪怕只是磕碰了一下,几个街坊早围上来了。或是递手帕,或是搀扶手,嘘寒问暖的话比风还密。
今天,没人动。
大家远远站着,眼神复杂地落在易中海身上。那目光里没有焦急,只有一种确认。确认那个曾经在这个四合院说一不二的名字,再也撑不起这片天空了。
易中海自己撑着墙,慢慢扶了起来。
他没去喊张成飞。
他心里清楚,去也是白搭。以前他靠资历,靠那点盘根错节的人情,日子过得顺风顺水。现在,账本立在墙上,规矩钉在墙里。张成飞那个新来的组长,稽查组刚撤,谁也没去找他。易中海心里明白,若现在去找,就是往枪口上撞。
“易大爷,回来了?”
许大茂的声音从屋里透出来,带着点试探的软糯,又夹着几分看客的凉薄。
易中海没理他,径直走向自己的院子。
那本用了三十年的旧人情账,在他手里沉甸甸的。
那不是账本,那是他和这个院子绑了三十年的命。谁家谁欠了谁,谁家帮了谁,谁家孩子上学的门路,谁家老人去世的帮忙……全在这儿。以前,这本账是易中海的权力根基,谁家办事,都得来看看。
现在,这本账成了烫手山芋。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进了屋。
屋里昏暗,只有窗缝里透进来一线夕阳。
桌上放着另一本崭新的册子,那是厂办刚刚发下来的新章程。
封面印着红色的“院务小组”,烫金字在昏光下泛着冷光。
易中海把旧账本摔在桌上,声音闷响。
“啪。”
他把新章程翻开,一页页看下去。
没有他的名字。
组长一栏,空着,下面写着“全院公推”。
成员名单,只有五个人的名字:秦淮茹、刘岚、阎解放、棒梗、阎埠贵。
易中海盯着那个“棒梗”。
那小子在广州,根本不在场。
签字画押全是指代,连个影子都没留,就敢把名字署进去?
易中海脸色铁青,手指掐着桌沿,指节发白。
“棒梗那混小子,连个面都不露,也配进组?”
他咬牙切齿,心里憋着一股火。
以前他说了算,现在连个副组长都没排上。
那帮新上来的“院务小组”,一个比一个难缠。
阎埠贵,那是为了盯账,谁挡他跟谁急。
刘岚,那是厂里派下来的,屁股坐在厂办那一侧,眼里只有公事。
秦淮茹……
易中海冷笑一声。
这女人,以前跟他最亲近。
以前谁家有事,她总是第一个站在他这边,给他递台阶。
现在,她成了小组的核心成员,负责民生岗。
这就意味着,以后谁家求情,先过她这一关。
她要是把话往章程上引,易中海这双手就再也不能乱动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却很稳。
是秦淮茹。
她站在门口,手里没提东西,就那么站着。
眼神平静,没有往日的讨好,也没有往日的躲闪。
“进来吧。”易中海没回头,声音沙哑。
秦淮茹走进屋,把门关上。
“易大爷,新章程我看过了。”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易中海转过身,看着自己曾经最想依靠的这个女人。
“我知道,你看了,所以才敢进来。”易中海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