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看着那张纸,像是还想从里面挑出一处空白。可九块和一块分得清清楚楚,先换和后核排得明明白白,第二批能发与数量限小批也写在同一页上。
他最后只憋出一句:“南方货,还是得小心。”
这回,没人顺着他往下说。
女工代表收起笔:“小心就按流程小心。别把小心变成乱扣帽子。”
许大茂转身走了。
厂办门口的风把公告栏上的红纸吹得啪啪作响,纸角没有再被谁掀下来。九块暂合格,一块先换后核,第二批小批继续发运。每一个结果都有位置,每一项责任都有去处,第一批验货终于从争论落到了可执行的流程上。
广州的回信送回来时,王主任先看见了第二批样货发出的确认。
他顺着信纸往下读,手指忽然停在一行旁注上。
张成飞问:“还有补充条件?”
王主任摇了摇头,把那行字递给女工代表。
那不是电子表的验货条件,而是广州方面顺带传来的问询。
女工代表看完,抬头:“有人在问北方的小商品试点?”
王主任应了一声:“还提到了一个名字。”
“谁?”
王主任把信纸翻正,念出那个人与陈雪茹的关系。
“陈雪茹认识的南方布料商。”
街道和厂办刚把电子表试运行的边界划清,广州那边却已经有人顺着这条线,探问起北方的小商品试点。第二批样货获准发出,新的生意也在信纸边角露出了一点影子。
广州回信里顺带提到,陈雪茹认识的南方布料商也在问北方小商品试点。
陈雪茹拿起电子表时,先看的不是表盘,是后盖密封。
她的手指压住表壳,沿着后盖边缘慢慢摸了一圈。指腹碰到接缝处时,她停了停,将表身转到窗边,对着亮处看那道细缝。
厂办的桌面上还放着几块样货,纸盒边角被来回挪动,留下浅浅的折痕。方主任站在桌旁,视线跟着她的手走,几次想开口,最后还是忍住了。
陈雪茹没有先问布料商的事。
她把电子表翻过来,先看表带的材质和扣合处。表带并不难看,只是用料寻常,扣子也只是规整,谈不上什么精细。她又抬起表蒙,指甲轻轻碰了碰边缘,确认没有明显毛刺,随后才看向表盘里的指针。
指针走得还算稳。
她将表放在掌心,耳朵凑近些,听里面细微的机芯声。声音不大,断续之间没有明显异样。最后,她重新检查后盖密封,把那块表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方主任终于憋不住了。
“陈老板,验货不是已经有结果了吗?您这是还要从头验一遍?”
“验货,问的是这东西能不能交付。”陈雪茹没有抬头,“我现在看的是,它该交给什么样的人。”
方主任怔了怔。
王主任坐在另一侧,手指搭着桌沿,没插话,只看着陈雪茹把表带放平,又把表扣扣上。
陈雪茹说:“表带是常用料,表蒙能满足普通使用。指针目前走得稳,后盖密封做得规矩。它不是不能用,成色也不能算差。”
方主任接得很快:“那不就是不错?”
“您说的不错,是戴得住,还是能拿来抬价?”
这句话落下,方主任刚抬起的手停在半空。他想了想,声音放低些:“南方来的货,总不能和街边小摊一个价吧?厂里要是拿它作福利,职工也能落点实惠。要不,价格定得体面些?”
“福利和高价货,先不要往上靠。”
陈雪茹把表放在盒盖上,语气平静,结论却没有留出讨价还价的缝隙。
“这东西不是不能卖,是不能当高档货吹。按便民小件走量,才有机会把账算明白。”
方主任皱眉:“走量,我听着像是薄利多销。可要是单件挣得少,卖得又不够多,账不还是算不明白?”
“所以才不能先把它抬成高档货。”陈雪茹看了他一眼,“买这种表的人,要的是能看时间,戴着方便,不是拿出去显身份。定价过高,买家会拿高档货的标准来要求它。到那时候,货本身没有变,麻烦却先变大了。”
“您的意思是,便宜卖?”
“我的意思是把话说实在。”她的手指在表蒙上轻轻一点,“便民小件,就按普通日用的眼光定价。能卖多少,取决于货是否实用,不靠南方来的名头撑场面。”
方主任张了张嘴,想反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王主任这时才开口:“便民两个字,我听明白了。”
陈雪茹侧过脸:“听明白就好。便民不等于糊弄,价低也不等于可以把成色往高处说。”
王主任点了点头:“老百姓买的是方便,厂里要的是实惠。可这中间最容易出问题的,也是出了问题之后谁来管。”
“正是这个理。”
陈雪茹重新拿起电子表,拇指压着后盖,眸光落在那道接缝上。
“南方小商品最怕北方这边既想便宜,又想出问题有人全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