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自己的座位旁,拉开椅子,坐下。
动作很慢,很轻。
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故意要在所有人面前展示他的存在感。
“最近外面有些动静。”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盖过了吊扇的噪音。
方主任停下笔,抬起头,目光锐利。
“马三元那个小商贩,搞了个什么‘试机退换’,还贴了纸。”
陆振国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听起来,挺像我们厂里的流程。”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
会议室里,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有人低头喝茶,有人假装看文件。
谁也没接话。
陆振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香苦涩,但他喝得很享受。
“我在想,”他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既然外部商贩都在学咱们轧钢厂这套流程,是不是说明,公司内部也应该把相关标准统一起来?”
他环视四周,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了一瞬。
“避免各做各的。免得以后出了事,连责任人都找不准。”
这话,看似在建议,实则是在试探。
方主任听懂了。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心脏猛地一跳。
借外部模仿,把解释权往公司层面拉。
这是在抢地盘。
也是在立规矩。
一旦标准统一,马三元那点拙劣的模仿,就成了官方认证的“行业标准”。
到时候,谁还敢说张家繁琐?谁还敢说张家矫情?
陆振国不是在夸马三元。
他是在用马三元这把刀,去割张家这块肉。
“统一标准……”
方主任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陆副厂长的意思是,要把‘配件纸’这种小事,也纳入公司管理?”
“小事?”
陆振国冷笑一声。
“马三元能靠这张纸,骗到那么多钱。我们就不能靠这套流程,管住更多人心?”
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别忘了,我们是谁。我们是国营大厂。我们的信誉,代表着整个时代的工业水平。”
“如果连一张纸都管不好,还谈什么现代化?”
这番话,拔高了立意。
把一张纸,上升到了国家工业信誉的高度。
极具煽动性。
会议室里,几个年轻干部眼神亮了。
他们不懂商业,但他们懂政治。
陆副厂长的话,正中他们下怀。
这就叫格局。
这就叫高度。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冷淡的声音,从角落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