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还要开会。”
张成飞点点头。
“嗯。”
两人对视一眼。
然后,各自走向房间。
夜色,深沉如墨。
但在这墨色之中,一颗种子,已经悄然发芽。
它扎根在规则的土壤里。
汲取着权力的养分。
终将长成参天大树。
遮蔽风雨。
也遮蔽……野心。
桌上那封信,依旧在那里。
它比一纸调令,还让人警醒。
冬口第一批煤进厂。
没有汽笛狂鸣,没有工人吆喝,甚至连轮胎碾过院门水泥路的闷响,都透着一股子小心翼翼的克制。
张成飞站在材料科办公室门口,手里端着杯刚泡好的茶。热气氤氲,遮不住他眼底那股子冷意。
“到了。”
方主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亢奋。他手里捏着一叠厚厚的单据,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这是《资源口物资管理办法》下文后的第一次全流程检验。
检验的不是煤,是规矩。
张成飞抿了一口茶,没说话,侧身让出一条路。
材料科的赵科长脸色苍白,像是刚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他哆哆嗦嗦地把需求单递上来,手抖得纸页哗哗作响。
“方主任,这是第一批次的……”
方主任没接。
他连眼皮都没抬,直接指了指旁边的公示板。
“自己念。”
赵科长愣了一下,猛地抬头,满脸不可置信:“方、方主任,这不合规矩……”
“在这里,规矩就是天。”
方主任冷冷地打断了他。目光如刀,刮过赵科长的脸。
“第一道,谁家真缺、缺多少、有没有重复报。”
他拿起红笔,在单据上快速勾画,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声。
“后勤部报了两千吨,食堂报了五百斤,锅炉房报了三千吨。”
“重叠了。”
方主任头也没抬,声音平淡得像是在念天气预报。
“后勤部和锅炉房的报表,日期差了三天,但需求明细一模一样。典型的吃空饷,想借机多套指标。”
赵科长的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不出声音。
以前,这种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了。
现在,连呼吸都是错的。
“第二道。”
保卫科的李干事大步走来,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台账。
他看都没看赵科长一眼,直接把运输记录和来源证明拍在桌上。
“冬口矿,三号井。发车时间上午八点,车牌京A-0019。”
“一路检查点,三个打卡记录,时间吻合。”
“来源清白,运输合规。”
李干事说完,瞥了赵科长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赵科长,你的单子要是敢造假,我这保卫科的枪,可不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