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最独特的地方,是里面有个音叉式振荡器,频率特别稳,远超同期普通火花式发报机。”
“还有,开机之后,要等真空管预热,大概十几秒后,机器里那个小灯丝开始发亮,就说明可以工作了。”
“然后调谐天线回路,让这个表针摆动到最大位置。。。。”
老齐一边说着,还一边用手指在机器的开关、插孔、旋钮和表盘上比划着,那叫一个头头是道。
曹子建听得也是极其认真,生怕错过一丁点有用的信息。
“对了,还有一点很关键。”老齐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道,“这种机器发的是连续波,也就是CW信号,接收方必须把频率调到和发报方完全一致,才能听到清晰的信号声。”
“频率差一点,听到的就是一片杂音,所以用这种老式机器的人,对频率校准都极其依赖。”
“还有,这种军用机一般都会配合特定的波长表和联络时间表来用。不是随便找个频率坐上去就能联系上的。”
“发报方和收报方各有一张频率表,什么时间用哪个频率,都是有讲究的。”
随着老齐的话音落下,曹子建问道:“齐先生,如果我已经知道了对方的频率表,想着给他发送‘暂不出货’,应该怎么操作呢?”
“兄弟,这玩意虽然保存很好,但现在已经完全用不上了,就跟90年代的BB机一样,淘汰了。”老齐答道。
“我知道。”曹子建开口道:“我就是想弄明白。”
“那操作起来就比较复杂了。”说着,老齐指了指电报机左侧的那个圆形表盘和两个旋钮。
“这是天线电流表,你要发送的时候,得把电流调到最大,这样信号才能发得远。”
“这两个则是频率粗调,这个是细调,你得先把它们拧到目标频率附近,然后再微调,不然机器起振不起来。”
“还有这个,”老齐轻轻拨了一下侧面的一个拨片,“这是收、发转换开关,打到送信位置,耳机里就能听到自己发的号音;打到收信位置,就能接收对方信号。”
“发报的时候,手腕要放松,用指腹去点,别用整条胳膊的力气,点要短,划要长,节奏要稳。”
然后,曹子建就看到老齐的手指在电键上快速叩击,长按两次,短点三次,再拉一个长音,停顿,又补上一记短促的按压。
“这就是‘暂’字的脚盆国摩尔斯。”
“单是一个字就要这么麻烦?”曹子建讶然道。
“这还是最基础的呢。”老齐开口道:“你要知道,脚盆国人在军用通讯上,从来都不是图省事的。”
“他们所有的报务员,从入伍开始练的第一个基本功,就是摩尔斯电码,而摩尔斯这玩意儿,越到后面越讲究。”
“可否细说?”曹子建开口道。
“现在已经很少有人对这东西感兴趣了。”老齐开口道。
“实不相瞒,我太爷以前是军用通信队的,所以我想对这方面做个全面的了解。”曹子建找了个借口。
“那你太爷以前还挺厉害的。”老齐开口道。
“怎么说??”曹子建不解道。
“普通的明码电报,一个字只要四个码,最多五个码,报务员敲起来快得很,会这个的人,当时满大街都是。”老齐解释道。
“可一旦涉及到暗语,那就是两码事了。”
“就比如你刚才说的‘暂不出货’这四个字,放在平常,无非就是几个音节的事,但进了脚盆国军用密电体系,它要经过三层变换。”
“三层?”曹子建眉梢微挑。
“对。”老齐点点头,掰着手指给曹子建数了起来,“第一层,明语转密语,这个靠的是密码本。”
“比如‘暂不出货’四个字,在密码本里对应的可能不是这四个字,而是另外一组词,甚至可能是一组数字,根本看不出原意。”
“第二层,密语再转四码数字,又或者转成乱序假名。”
“第三层,才是你刚才看到的摩尔斯短点长划。”
“所以一个字的最终发报内容,可能足足有十几个码,一个码敲错了,对方那边译出来的意思就可能天差地别。”
“这么复杂?”曹子建眨巴眨眼睛。
“所以我才说你太爷厉害。”老齐接口道:“因为当时能够进军用通信队的,个顶个都得经过严格筛选,脑子不灵光的根本坐不到电台前面。”
曹子建听完,缓缓点了点头:“齐先生,如果我想发‘暂不出货’这四个字,在没有密码本的情况下,能做到吗?”
“不能。”老齐答得很干脆:“摩尔斯谁都能敲,电键谁都能按,但如果你没有密码本,不知道对方约定的频率,不知道报头报尾怎么填,不知道这份电报该用哪个番号发出去,那你发过去的内容,在对方眼里就是一段没头没尾的杂音,甚至可能直接被当成干扰处理。”
“而且,像脚盆国陆军这种体系,在抗战前期,密码本每三个月一换,有些部队甚至一个月一换。”
“我这么跟你说吧,没有密码本,想发这种军用暗语电报,基本就是摸瞎。”
“那如果密码本、频率表、联络时间都齐全呢?”曹子建又问道。
“那就好办了。”老齐一摊手,“找个会敲摩尔斯的人,照着敲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