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好奇。”万三答道:“一开始我以为他们是要靠贩卖青铜器挣钱。”
“毕竟在洛阳黑市里,除了华国买家之外,还有洋人买办和脚盆人,尤其是后者,出手相对豪气一些,一件带铭文的西周铜尊,他们能开出两三百大洋,运到国外,价钱能翻上好几番。”
“可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曹子建默默的听着。
“做买卖讲究的是货要对路。”
“黑市上最抢手的永远是带铭文的、带年款的、有名堂的器物,可他们让我们做的这些青铜器,纹样古怪,形制邪门,既不像商周的东西,也不像汉唐的东西,拿到市面上根本没人认得出来历。”
“没有人认得出来历的东西,就卖不上价。”
“而且这帮人明显不是傻子,他们花这么大的功夫抓咱们到这,还日夜不停的赶工,前前后后出了四五十件器物,光是铜料的本钱就不是一笔小数目。”
“如果只是为了做一批卖不上价的假货,这笔买卖早就亏到姥姥家了。”
曹子建注意到,万三在分析这件事的时候,那双因为疲劳而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种行内人特有的精明。
这种精明不是算计,而是一个在一行里浸淫了几十年的人对本行当的本能判断。
“后来我又想,也许他们不是为了卖钱,而是想仿造咱们华国的青铜器,拿回去研究?”
“可这也不对。要研究青铜器,直接去收几件真货不比费这么大劲仿造强?黑市上真东西又不是没有,犯不着自己从头做。”
“我琢磨来琢磨去,只想到一种可能,他们觊觎的从来不是一两件青铜器,而是咱们华国几千年传下来的好东西。”
“众所周知,青铜器这东西,跟瓷器,字画完全不一样。”
“瓷器易碎,字画易腐,唯独青铜器,埋在地下几千年,挖出来照样能当钟敲。”
“所以古人才会把最重要的事情都铸在青铜器上,如祭祀、征伐、封赏、盟约。”
“就是因为青铜器不会朽坏,能传万世。”
“所以青铜器代表的,是咱们华国的根。”
“一个朝代灭了,青铜器还在。人死了,青铜器还在。它就像是一个民族的骨头架子,只要骨头架子不倒,这个民族就散不了。”
曹子建听到这里,心头微微一动,还以为万三以自己对青铜器的理解,已经触及到了那些脚盆国阴阳师想要干什么了呢。
“这帮人八成是想把咱们华国的青铜器都弄回脚盆国去,或者仿造一批赝品混进来,把水搅浑。”万三说着,手上的錾子在铜片边上重重磕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他们这是在觊觎咱们老祖宗留下的好东西,想从根上断了咱们的文化传承。”
“我想多了,还以为三爷想到龙脉这件事上了呢。”曹子建暗道一句。
不过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万三不懂堪舆风水,也不懂龙脉气运,自然无法将两者给串联在一起。
不过关于这些青铜器是为了斩断华国龙脉一事,曹子建没有告诉万三。
不是信不过他,而是龙脉的事只会让他徒增恐惧,反而可能在那些看守面前露出破绽。
“子建,从当初在京城只有你认出我那批青铜器是仿的,我就知道你是个极其细心的人。”万三继续道。
“既然你敢孤身犯险,想必外头已经有了安排。”
“你能不能跟我交个底?有几成把握?”
随着这个问题问出,万三将铜片递给了曹子建,开口道。
“好了,你就按照我这个标准来雕刻,等雕刻出我满意的样子,我在让你刻别的。”
“哦。”曹子建简单应了一声,这就重新拿过一个铜片,雕刻了起来。
随着手里的錾子在铜片上敲了几下,发出叮、叮、叮、叮的声响后,曹子建答道:“十成。”
万三的瞳孔微微放大,原本准备调泥范的动作一顿。
他以为曹子建能有个七成就不错了,居然能有十成。
没等万三继续开口,曹子建的声音落到了他的耳中。
“三爷,我从京城一路走到这儿,不是为了来送死的,而是带你回去了,没有十成的把握,我可不敢过来。”
万三闻言,既感动又担心。
好半晌后,才开口道:“子建,记住,万一我成了你的累赘,你不用管我,毕竟我已经活了大半辈子,足够了。”
“但你不一样,你还年轻,有着大好的年华。”
“知道。”曹子建嘴上虽然是这么应的,但他心里可不是这么想。
毕竟自己跋山涉水的来找三爷,要是不将他给安全带回来,那自己出来这一趟将变得毫无意义。
“等吧,等这八个看守全部齐聚了先。”曹子建暗道一句,这就干起了手上的活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