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的这头是官道的延续,桥的那头,房屋的屋顶便从河岸后头冒了出来。
一片低矮的、灰扑扑的轮廓,在夕阳的残照里显得格外安静。
“到了,灞桥镇。”曹子建开口道。
“瞧着比华阴还小些,而且也没有城墙之类的。”王伍眯着眼打量着对面。
“这里以前是秦省东面的交通要道和商贸集散地,核心功能是商贸流通,而非军事防御。”曹子建解释道:“这类因商业而繁荣的市镇,不会像军地要塞那般,耗费巨资修筑高耸的城墙。”
“原来是这样。”王伍露出恍然之色:“没有城墙,是不是代表着就没有守兵?没有守兵,咱们过去就没有入城费一说。”
“是这样的。”曹子建失笑道。
虽然比起华阴来,灞桥镇确实显得萧条了一些。
但仔细看去,仍能看出几分当年作为商贸重镇的底子。
街两旁的铺面门楣上,大多还留着刻字的石匾,有些字迹已经模糊了,但“粮栈”“货栈”“车马行”的轮廓还能辨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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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镇子并不大,东西一条主街,南北两三条巷子,走不了一炷香的功夫就能从这头走到那头。
曹子建领着众人在主街上走了一趟,最后在街东头寻着一家挂着旧布幌子的小店,店门口没挂招牌,只在那面洗得发白的布幌子上用墨写了四个字——“云幅客栈”。
“今晚就在这里过夜吧。”曹子建说着,便是率先步入了客栈之内。
店内是一个窄长的堂屋,摆了四五张方桌。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老汉,正就着一盏豆油灯剥花生。
见有人进来,抬起眼皮打量了一圈,才开口道:“几位客官,是住店还是吃饭?”
“既吃也住。”曹子建开口道:“有干净屋子没有?”
“有,我带你们去看看吧。”老汉说着,放下手里的花生。
随着他走出来,曹子建才发现,这老汉是瘸腿的,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领着他们往后院走。
后院不大,三间厢房挨着北墙排开。
推门进去,屋里收拾得还算干净,被褥虽然旧却叠得方方正正,屋里头有一股艾草熏过的味道。
“一间房一晚两毛,管一顿早饭。”老汉倚在门框上报了个价。
“行,三间房。”曹子建开口道:“顺便给我们烧几锅热水,蒸一屉杂粮馒头送过来。”
老汉应了一声,拄着拐慢慢腾腾地去了。
几人把行李安顿好,便围坐在堂屋里等着晚饭。
郭小六趴在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感叹了一句:“这儿可比华阴安静多了,华阴好歹还有几条巷子,这儿感觉就那么一条街。”
“可别小看灞桥这地方。”曹子建开口道:“再往西几十里就能抵达西安城,往东连着渭南,是东西必经的要道。”
“这儿在唐代叫作‘灞桥驿’,来往的官员商旅都在此歇脚打尖,热闹得很。”
“曹爷,那如今怎么这般模样了?”郭小六不解道。
“还不是因为兵荒马乱,商路断了,人流少了,当年的热闹自然也就跟着散了。”曹子建答道。
就在众人随意聊着的时候,老汉端着一个大木盘走了过来。
里头摆着六只粗瓷碗,碗里是热气腾腾的菜汤,飘着几片白菜叶子、一星半点油花。
另有一大屉杂面馒头,白气裹着麦香腾腾地冒上来。
几人赶了一天的路,早就饥肠辘辘了,抄起筷子便吃,一时只听得吸溜汤水和嚼馒头的声响。
吃到一半的时候,王伍忽然放下筷子,抹了一把嘴,看着曹子建道:“曹爷,咱们明儿怎么个章程?还有张爷,您啥时候可以开始推演三爷的方位?”
“不急。”张全真摇头道:“距离三爷位置越近,这推演就越发不得马虎。”
“怎么近了还不好?”王伍疑惑道:“不是应该更近寻找起来更容易吗?”
“寻人之法有个讲究。”张全真答道:“目标越远,气息越淡,推演时反倒好办,因为周遭杂气干扰少,只需循着那一缕微弱的气息追索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