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之,宫里的人普遍有一种心态:这些东西迟早保不住,与其让别人拿走,不如自己先下手为强。”
“这就导致了所有人都拼命往自己怀里搂,可能宣统这个末代皇帝也偷摸的这么干呢。”
“所以,您大可不必有这种负罪的压力。”
被曹子建一顿开导,谢丹青也是释怀了。
是呀,既然自己无法阻止,那就只能‘抢救’了。
当即,谢丹青整理好自己的情绪,跟曹子建探讨起了面前这件赵孟頫的手卷。
“曹先生,以您的眼力,你给断断,这件赵孟頫临《洛神赋》是他处于什么时期写得?”
“据我所知,赵孟頫曾多次临摹过《洛神赋》,大德元年、大德三年、至治元年。。。。各个时期的都有。”曹子建目光紧紧锁在字迹上:“但这一卷,笔力雄健而不失婉转,结体端庄而自有风骨,应该是他中年之后的力作。”
“曹先生,咱们真是意见相同。”谢丹青笑道:“我当初第一眼看的时候,也是这么判断的。”
说着,谢丹青根据手卷上字的写法跟曹子建说了起来。
“就比如这个‘翩’字,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度,晚年赵孟頫已经写不出来了。”
“因为晚年他更趋于内敛,少了这股子精气神。”
。。。。。。。。。
一番简单的探讨过后,曹子建将这卷赵孟頫临《洛神赋》给小心翼翼卷上,用锦带扎好,放在一旁。
与此同时,谢丹青已经从樟木盒子中捧出了一个锦盒。
盒中躺着一本线装书,开本不大,但品相极好,深褐色的书衣虽已有些褪色,却干干净净,不见虫蛀霉斑。
只一眼,曹子建双眸大亮。
当即捧起这本书。翻开书衣。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古朴而精整的字体,笔画横轻竖重,撇捺舒展,带着明显的颜体风骨,却又比常见的颜体多了一分瘦硬。
“宋刻本。”曹子建轻声说道,语气笃定。
谢丹青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曹子建翻到卷首,看到书名的那一刻,呼吸骤然一滞。
《周易参同契》。
这是东汉时期诞生的一部奇书,被道教尊为“万古丹经王”,也是世界公认的现存最早炼丹术理论着作。
曹子建深吸一口气,将书页徐徐翻开。每一页的版式都是一样的:白口,双鱼尾,左右双栏,半页十行,行二十字,字大如钱,墨色如漆。
在这卷首,还有一段序文,字迹清癯,笔笔不苟,既有文人的雅致,又带着道士特有的超然之气。
只不过,其上的内容,却是晦涩难懂。
“《参同契》者,东汉魏伯阳真人之所作也。其书假《易》象以论丹道,旁该六合,下及万物,虽使辩士剖心于此,不能尽其说也……”
虽然曹子建看得不是很懂,但也不能掩盖这本书籍的价值。
众所周知,在古籍版本学中,宋刻本的地位是至高无上的。
因为宋代刻书距离原着时代最近,传抄过程中出现的错误最少。
后世版本,尤其是明刻本在流传中多有增删改易,宋刻本保留了最原始的文本面貌。
而道教典籍的宋刻本,比儒家经典的宋刻本更加罕见,毕竟历代官刻主要以儒家经典为主。
按照曹子建的估计,这本《周易参同契》,放在任何一个博物馆,那都是镇馆之宝的存在了。
只不过由于内容实在晦涩难懂,曹子建只是简单翻阅了一遍。
他准备回头拿给张全真瞧瞧,以他道门弟子的身份,这种道家古籍,应该比较感兴趣。
之后曹子建按照惯例询问了价格,便是查看起了下一件。
这是一幅立轴画。
画面刚展开半尺,曹子建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山水画,画的是江南景色——远山如黛,近水如镜,几株疏柳之间,有一叶扁舟,舟上一个老翁披着蓑衣,正在垂钓。
笔法松秀,墨色淡雅,一派典型的元人逸气。
曹子建盯着画面看了好一会儿,又凑近看了看绢底的质地和墨色的渗化情况,微微摇了摇头,道。
“谢老,这画是元人的路子不假,笔意上也有吴镇的意思,但是……”
说着,曹子建顿了顿,伸出手,指在了画面上方的一处山石,道:“这里的皴法有些僵硬,不像吴镇那种浑厚华滋的感觉,更像是后人临摹的。”
“而且您看这个款识,‘梅花道人’四个字,笔力偏软。梅花道人的字虽然不拘一格,但骨子里是硬的,这个款写得有些媚了。”
谢丹青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多了几分认真:“曹先生,您说得很对。这幅画确实不是吴镇的真迹,但也不是一般的仿作。”
他将立轴完全展开,露出画面左侧的一行小字:吴兴后学张复拜观并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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