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过那个保温桶时,宗越刚好掀开帐篷,从外面回来。
姚明月问他:“老秦呢?”
“还在和救援队打电话,讲这里的情况,咳,秦哥比我了解。”
大概是为了给他们留独处的空间,姚明月起身离开:“那我看看去。”
“要不要喝一点?”李施惠端着保温桶问他。
“你喝吧。”宗越拍了拍李施惠的脑袋,面色是无限的疲惫与困倦。
李施惠拧开盖子,一阵鸡汤的香味扑鼻而来。
“救援队最快凌晨六点能进来。”宗越抬眼看表,“还有五个小时。”
“嗯。”李施惠闷声吸了吸鼻子。
“气象局的人说也许凌晨四点就能停雨。”
李施惠把头埋进保温桶里,又“嗯”了一声。
干燥一晚上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抱住保温桶,仰面喝了一大口,囫囵吞枣地咽进喉管里。
宗越的声音很淡,也很尖锐。
“他煮的汤好喝吗?”
李施惠的眼泪在这个风雨飘摇的夜晚终于落下。
她垂首不语,闷头又喝了一口,忽然破涕为笑。
“不是他煮的。”
李施惠的手指缱绻地抚摸保温桶冰冷的不锈钢外壁。
“鸡汤里加一点白胡椒粉,是我爸的做法。”
她转过头,盯着宗越疑惑的眼微笑:“我只有一个爸爸。”
“不过的确,被他偷师学艺了。”
眼泪从李施惠的眼眶流出,流经她翘起的唇角,顺着尖尖的下巴,滴进汤里。
应该是在,很多很多年以前……
“我只是想给他口饭吃,结果他却把我们家的菜谱都偷了。”李施惠笑意渐浓,拿了把保温桶带的勺,把鸡肉大口大口喂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在古代,偷师的人是要被抓起来的。”
宗越终于明白,没有人能够在李施惠的生命中留下比那个男人更深刻的痕迹,想要和她在一起,就必须接受这个现实。
但每个人都有私心。
就像他也并不想告诉李施惠,在水中意识尚存的时刻,江闽蕴对他说过什么。
第五个小时。
体育馆里人声渐息,避难的群众们在半是惊吓半是疲惫的情绪中入睡,李施惠平躺在帐篷的角落,却始终睁着眼。
她在听雨。
地下室里的男人静静地躺在她的脑海中,叫她无法安眠。
李施惠忽然坐起来。
雨势变小了。
比预期的时间早了整整两个小时。
是等待救援,还是提前出发?
有两个人也陆续坐起来,看着她。
李施惠静静地回望他们,一切尽在不言中。
姚明月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明知故问:“你有没有他的衣服?”
秦问解释道:“也许姚宾赛可以帮忙。”
“我和你们一起。”宗越撑起身体,握着拳轻咳一声。
李施惠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递给姚明月,冲宗越皱眉:“你再睡一会吧。”
宗越没有说话,却当着其余两个人的面,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他顿悟了江闽蕴的真谛,那就是无论被抛弃多少次,攻略眼前这个女人的解法只有死缠烂打。
他们向镇里报备,联系好商业救援队,然后牵着姚宾赛出发了。
李施惠面容平静,她哭过一回,内心的压抑反倒散了不少。
她告诉自己,这趟就是去给江闽蕴收尸的。
可对一个死人,只需要找到并安葬,只有对一个活人,才需要争分夺秒。
原以为姚宾赛会嗅着气息一路往下走,走到泥沙俱下的怀水河边,但在岔路口,它却往另一个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