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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小时。
李施惠坐在帐篷里,身上穿着一件码数大出很多的冲锋衣外套,转头看着满脸紧张的小方,听着他说一些她听不懂的话。
所有人都看见了她的外套,但是没有一个人提醒她。
“嘿,这件不合尺码的外套是谁给你的?”
以至于李施惠在听到小方说“江哥一直没有回来,我刚刚去查了监控,他好像没有进学校……”的时候竟然丝毫不觉得冷。
相反,她全身暖洋洋的,血液循环的速度支撑着她的心脏剧烈地跳。
跳得她想吐。
小方记得江闽蕴从水里出来的时候,什么也没说,只是朝他要了把伞撑在头顶,然后就使唤他赶紧去学校里找个位置休息。小方没多想浑身湿透的江闽蕴为什么还要伞,也没多想整个学校都是他建的,也许校方早就给他找了个不错的位置,拔步先往学校赶。
可位置找好了,等了半天却没看见江闽蕴的身影。他以为江闽蕴是和李施惠在一起,不好刻意打扰,远远关注着李施惠她们四人的方位,却发现江闽蕴从始至终并未出现。
“惠姐……惠姐!现在该怎么办?”小方的声音唤回李施惠的神志。
李施惠的脑海中响起江闽蕴在坡下时说过的话,脸色一白。
嘴唇不停发颤,被她用力咬住。
难怪问她会不会再来,难怪问宗越会不会一起,难怪破天荒地向她道歉。
原来他记得她说的话,却还是打算死在这里。
“……为什么?”
她想不明白。
江闽蕴明明好端端地去过自己的生活,做投资,拍广告,搞慈善,无非是送了房间,借了次伞,救了个人,能蹦能跳,怎么突然就闹到要去死的地步了。
“啊……小惠!”
姚明月的尖叫打破了李施惠的臆想。
一只手突然用力握住了李施惠的手背,宗越虚弱的声音响起:“李施惠……你冷静一点!他才失踪两个小时,还有希望!”
李施惠的手背一紧,忽然回过神,尝到了一点血腥的滋味。
她竟然把自己的嘴唇咬破了。
血从嘴唇流到下巴上,痛得她清醒过来,迅速抽回被宗越握住的手,擦拭干净唇面。
“好……还有希望。”李施惠像个小木偶一样点了点头,重复宗越的话,带血渍的手四处摸索,“我的手机呢……”
一块板砖一样的东西被递到她手里,需要输入密码。李施惠明明记得密码,却试了好几次都没解开,直到屏幕显示无法输入,她才意识到自己输入的居然一直是之前用了好多年的那个。
可是手机已经锁屏,必须等待一分钟。
在场另外四个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那是无比漫长的一分钟,李施惠的心随着无形的秒针一点一点沉下去。
室外闪过一道闪亮的白光,紧接着是一阵轰隆隆的雷声,撞击着所有人的耳膜。
山崩地裂,暴雨倾盆的时刻,所有人都安稳地躲避在江闽蕴出资建造的避难所里,只有江闽蕴不知所踪。
李施惠忽然笑了一下。
手机荧光从她的下巴向上照,显得她的五官在黑暗之中有些诡谲。
熬过那一分钟,李施惠收了所有表情,顺利解开手机,像是刚刚把自己嘴唇都咬破的女人从未出现过,变得十分冷静。
她低下头,先是点开了黑名单。
好在黑名单无数串数字里,她总能一眼看到她要找的那一串。
她把电话打出去。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
她没有听完,直接挂了电话,转给那个号码发消息:“回来。”
“回来。”
“回来。”
……
回来为什么?为什么要回来?
她一连发了很多条重复的信息,手速很快,却没有再多下一点饵。
他发疯凭什么要她买单?
他配吗?
李施惠打下这两个字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劝说,摁到最后却变成了一种无声的泄愤。
可她还是心善地检查了一遍,以防有那么一个字发错,变成了“滚”,泄露她的心声。
她退出了短信界面,然后重新回到联系人界面,开始往外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