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石头缝里渗出黑水,一缕一缕的,像墨汁滴进清水里散开,眨眼间漫过脚踝。
那水冰凉刺骨,沾上一点皮肤就泛起鸡皮疙瘩。
鬼仆低头盯着鼓面,嘴唇翕动,念的什么听不清,调子又慢又拖,像溺死鬼在水底哼歌。
来了。
一个字刚出口,黑水猛地炸开。
水面破开一道裂口,一只手先伸出来——五指并拢,指缝间连着蹼膜,指甲乌青发亮,足有常人的两倍长,弯成钩状。
紧接着是脑袋,然后是整条身子。
那东西从水里爬出来,湿淋淋地摔在石头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拍响。
它像人,又完全不是人。
四肢细长,关节反曲,膝盖往后弯着,站起来的姿势像一只被拉长的青蛙。
浑身没有皮肤,裸露着粉白色的肌肉纤维,水一冲就微微颤动,像刚剥了皮的猎物。
脖颈两侧裂开两道鳃缝,一张一合往外吐黑水。
脑袋倒还勉强能看出人脸的轮廓,只是没有眼睛——眼眶里是两团浑浊的、不断蠕动的白色肉团,嘴巴咧到耳根,满口细密的倒刺牙,像一条放大了百倍的食人鱼。
更多的手从黑水里伸出来。一只,两只,五六只,十几只。
鬼仆敲鼓的节奏快了,鼓声从黏腻变成急促,咚、咚、咚,一声比一声沉,像有人在胸腔里擂锤。
每敲一下,水里就多爬出一条那样的怪物,动作从迟缓到灵活,最后几乎是弹射着扑上岸的。
水里爬出来的怪物!别让它们近身!
许伯一声断喝,从车辕上翻下来,手中一根铁枪地上一顿,挡在最前面。
老黄和大刘已经背靠背站定。
老黄矮壮,手里一柄厚背砍刀,刀刃上豁了几个口子,被他磨得发亮。
大刘瘦高,使一对分水刺,双臂展开像两把张开的剪子。两个人肩抵着肩,脚底下钉死了,像一棵被劈成两半又没彻底断开的老树。
左边归你。老黄闷声道。
右边你兜着。大刘接了一句。
第一批三个水怪扑上来,老黄一刀横劈,刀刃砍进最前面那条的脖颈,没砍断——那玩意儿脖子里的肌肉纤维像湿牛皮一样韧,刀卡在里头拔不出来。
水怪张嘴就咬,老黄抬肘顶住它下巴,另一只手攥住刀背往下死命一拧,连肉带筋拧下来一条,黑血喷了他半张脸。
大刘那边更险。
两条水怪一上一下同时扑来,他矮身滑步,分水刺一上一下扎出去,上刺捅进一条的鳃缝,下刺扎进另一条的胯关节。
那东西关节反曲,被刺中后腿一软,整个人歪倒,大刘借势旋身,一脚踹在它肋骨上,咔嚓一声脆响,不知断了几根。
操,这玩意儿骨头是软的!大刘骂了一句,甩掉刺尖上的黑血。
别让它们靠近车厢!
许伯那边一枪扫翻一条想绕后路的,回头冲两个小厮吼,护住马!马惊了谁都走不了!
小平子,平时喂马劈柴的粗活干惯了,这会儿脸色白得像纸,一手持盾,一手持刀,死死守在马车一侧。
一条水怪从车底钻出来,小胖一棍抡下去,正砸在它脑门上,白色肉团从眼眶里溅出来,那东西惨叫一声缩回去,小平子上前补了一刀,黑血顺着车底板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