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子——如果那两个黑洞能叫鼻子的话——朝着马车的方向抽动了两下。
然后那张嘴咧开了。
闻到了。
格穆那小子第一个炸了毛,嗓门大得能把洞顶的碎石震下来。
天——啊!
他往后连退两步,手指头直愣愣戳着前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这、这他妈是什么怪物?!真、真的……好丑啊!
空气凝固了一瞬。
队伍里几个人同时抽了口凉气,恨不得把这嘴欠的玩意儿当场捂死——大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闲心点评人家颜值?!
可怪物的反应比他们更快。
那团黑乎乎的肉山猛地一颤,脊背上鼓胀的骨刺根根竖起,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从胸腔深处碾出来的咆哮。
最渗人的是那双眼睛——浑浊的、鼓胀的、原本像两潭死水的眼珠子里骤然窜起一股猩红的光,死死钉在格穆脸上。
它听懂了。
而且它很生气。
那声怒吼裹着腥风扑面而来,离得最近的格穆被震得一个趔趄,脸色刷白,终于意识到自己嘴有多欠。
就在这时,怪物庞大身躯投下的阴影里,缓缓站起一道人影。
高高瘦瘦,几乎和身后的石壁融成一色。头上插着三根不知什么鸟的翎羽,长短不一,歪歪斜斜地支棱着。
脸上涂满了厚厚一层白色膏泥,把五官轮廓糊得模糊不清,只露出一双细长的、没有温度的眼睛。
腰间围着一块暗褐色兽皮,皮带上挂着一面鼓。
——鼓面发黄发黑,像是某种兽皮蒙了不知多少年,边沿已经起了毛边,鼓身刻满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符文,分不清是漆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沁进去的。
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像一截枯了很久的树桩。
许久。
久到有人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早就死在那儿了。
他才开口。
声音像两块生锈的铁皮在互相刮擦,嘶哑、干涩,每个字都带着砂砾般的颗粒感,刮得人耳膜发疼:
把引魂令交出来。
停顿。
我可以放你们回去。
又停了一拍,那双细长的眼睛缓缓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杜齐樟身上。
禁地,你们不能去。
去了——
都会死。
齐樟往前踏了一步,挡在格穆前头,嘴角往下一撇,嗤的一声冷笑。
那笑声不大,却像拿指甲刮过石板,刺得人后槽牙发酸。
你是谁?他偏了偏头,目光钉在那张涂满白膏泥的脸上,鬼仆?
最后两个字咬得轻飘飘的,尾音却往下压,分明带着一股子明晃晃的嘲弄。
装神弄鬼的东西。
齐樟把怀里那块令牌往掌心里一磕,雷木撞骨头的闷响在安静的峡谷里弹了一下,引魂令,我不会交。有本事你自己来取。
他顿了顿,嘴角那点笑意冷下去,换成一种近乎残忍的玩味。
你那同伴,上回死在苦水溪的——我记得他。也是这身打扮,也是这副嘴脸。
他抬起下巴,朝鬼仆身后的怪物努了努嘴,怎么,你也想下去跟他作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