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刚才看她手腕了——我瞧见了。您翻她袖子看了她腕子内侧。那上面是不是有什么?
火塘边安静了一瞬。
大巫师没说话,他慢条斯理地把皮鼓往腰间重新挂好,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给自己的话腾地方。
你们中原人,对蛊术总是一知半解。
他开口了,声音恢复了那种沉底的调子。
七彩蝶蛊是四大蛊王之一,这话不假。走神魂、迷心志、翅粉惑目,也不假。但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他伸出两根手指。
七彩蝶蛊,是子母蛊。
鹤轩愣住了。子母蛊?
对。一母一子,一体双生。
大巫师往火塘边挪了挪,让火光把三张脸都罩住。
母蛊,养在体内。种于心脉,靠养蛊人的精血喂养。小咪彩腕子内侧,你看见了吧?
他没看鹤轩,看着火塘,那是一枚蝶纹,淡青色的,蝶形,只有指甲盖大小。
那是母蛊寄生之处。它不蜕壳,不显翅色,它只做一件事——镇魂。
镇魂?
母蛊镇住养蛊人自己的三魂七魄,不让子蛊的翅粉反噬。
蝶蛊的毒,中人也中己,没有母蛊镇魂,养到橙鳞的时候养蛊人自己先疯了。
他偏头看了一眼咪彩怀里那只竹笼。
至于笼子里那只——那是子蛊。
子母蛊,母在体内,子在体外。母靠精血喂养,子靠毒虫喂养。
老夫方才看那蝶翅尖泛红,说明子蛊快蜕赤了。子蛊每蜕一重,母蛊蝶纹便深一分——赤鳞对应浅红纹,橙鳞对应深橙纹,以此类推。
到了蓝鳞,腕上蝶纹会变成靛青色,在皮肉下面隐隐透光,像纹了一辈子似的。
鹤轩听得入神,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那……母蛊不蜕壳?
不蜕。母蛊只跟着养蛊人的气血走。养蛊人气血旺,母蛊便稳;气血衰,母蛊便躁。
母蛊一躁,最先遭殃的不是别人——是养蛊人自己。
所以蝶蛊养到后面,人越来越虚,不全是子蛊抽命,有一大半是母蛊镇魂镇到力竭,反噬心脉。
那您说的那个不折寿的法门——
大巫师瞥了他一眼,没接话。
老夫的法子,是让母蛊和子蛊之间多一道。用一味药引子续住母蛊的力,让它不反噬。但那味药引子——
他哼了一声,三十年才出一株,老夫手里也只剩两株了。所以这丫头不拜师,老夫还不乐意教呢。
咪彩抱着笼子,下巴搁在笼顶上,眨了眨眼。
阿爹说外面的人说话都爱绕弯子。
大巫师:
鹤轩这回是真咳嗽了,用手背挡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夜风又来了,这回带着一股子湿泥味,比刚才更浓。
远处那声拖拽的响动没了,但火塘边三人的影子被火光拉得老长,晃在竹墙上,像有什么东西正从背后盯着他们看。
大巫师忽然抬手,示意徒弟搀扶自己起身。
时候不早了。他说,声音比刚才紧了半分,今夜的话就到这儿。蝶蛊的事,小咪彩你记住——寅时吐纳,面东,别断。断了一次,子蛊翅粉乱走,最先迷的是你自己的眼。
小咪彩点点头。
鹤轩张了张嘴,还想问什么,却被大巫师一记眼神压回去了。
火塘里的柴又矮了一截,三个人围坐着,影子在竹墙上晃。
远处山里不知道什么时辰了,虫鸣断断续续的,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叫下去。